“卖保险的”，赵晓影突然觉得两人间有了点普通母女拉家常的感觉。
赵晓影她妈一听就火了，“你呀，你就是摔多少个跟头都学不会看道是不是？又让男人那张臭嘴忽悠过去了吧！”
“没有，他这人不怎么爱说话，用行动关心人”，爱情的滋润下，赵晓影觉得“不含敌意的坚决”似乎也没那么难。
“得了吧，那帮卖保险的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啊，坑蒙拐骗。他有没有让你买保险？”赵母为女儿手头的二十多万紧张！
赵晓影有点无奈的解释，“没有，他提都没提过。人家是专做大客户的，咱手里这点钱送上门他都不屑要。”
“哦，那应该赚的不少吧？你俩谁养谁啊？”
嗨，这才是她亲娘，三句话不离钱字。“他赚的比我多，但是他这人对钱不是特在乎，一个月有一单够吃饭就得了，平时就是在家里看看书，四处玩玩，交点朋友什么的，挺有意思一个人。”
赵晓影她妈对有意思的男人可没兴趣，觉着女儿这是又要跳火坑啊！“一个男人，不赚钱四处玩，有个屁用啊？房子怎么办，不是等着你来买吧？”
“人家有房，自己买的。”
哦？能自己买房……看起来不比以前那个赚得少，赵母寻思一下，等她把手头的事儿料理完，亲自过去瞧瞧，现在别打草惊蛇。她又反复叮咛女儿把钱看住，然后就收线了。
赵晓影百思不得其解，她妈怎么会突然不要钱了呢？简直有些恐怖的感觉。郑单听了笑，“这样不好吗？以你的性格，连前夫一家都能理解原谅，为什么对你母亲却特别没有信任感？”
赵晓影抬眼看看他，有点冲动想把心里憋着的事儿跟人发泄一下，但还是犹豫。过太久了，有时候她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是不是一场噩梦。郑单看出她有心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奇而逼问，体贴地给她自己思考的时间。最后赵晓影还是忍不住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小时候发生的，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任何人！到现在就我知道，不是，应该是就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单静静地听着，用专注给赵晓影分享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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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事儿，赵晓影刚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东拉西扯几句之后才开始进入正题，“小时候，我也不记得家里人关系怎么样，应该看着都挺好的。我奶奶跟我们不住在一起，但离得很近，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然后，奶奶有天不行了，大家都在那儿商量该怎么办。然后……”，赵晓影开始有些哽咽，“我奶奶对我挺好的，虽然老人肯定都有点重男轻女，可她对我挺好。大人商量事的时候，我想去看看奶奶，就去了奶奶那屋。”
她停下来，犹豫要不要讲，要怎么讲。屋子里很静，偶尔听到她抽鼻子的声音，镇定一下，赵晓影打破寂静，“走到门口，我看到我妈在里头，她留在那儿看着奶奶。我在门外停了一下，突然看到……她抓起奶奶的手，想拔走奶奶手上戴的金戒指。我奶奶当时还有神志，但喊不出来，我看着她护着戒指不让我妈抢，我看到我妈……很用力打我奶奶的胸口和头”，赵晓影慢慢抬起手，指着自己头部的侧面，“后来我妈把戒指抢走了，我没敢进去，逃到别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天晚上我奶奶就去世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赵晓影呼出一口气，神情有些恍惚，这些年她经常在想，假如那时候她闯进去阻止母亲，会发生什么事？假如她事后讲出来，会发生什么事？她问郑单，“你觉得我做的对不对？”
“你只是一个旁观者，即使有错，也是你母亲的错”，郑单没想到，赵晓影的母亲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可我包庇了她。”
这个问题太纠结了，郑单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尽量安慰赵晓影，“我想她只是一时动了贪念，以为你奶奶已经失去意识。”
这样的安慰还是挺无力的，赵晓影也想过，她低声说：“可我觉得后来我妈的表现更可怕，奶奶去世以后，我姑姑发现奶奶手上的戒指不见了。我妈说，奶奶临死前把戒指送给她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妈的表情那么自然，没人怀疑她。奶奶葬礼上，我妈还哭得晕过去。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她非常非常恐怖，好像以前恐怖片里的画皮，她这个人就像披着一层别人的皮，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郑单伸出手，将赵晓影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她。赵晓影忍不住想哭，“跟做梦一样，说不定我就是在做梦，对吧？”
“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郑单觉得赵晓影真是个很坚强的女人，能将这种事藏到今天，这些年她一定背负着很大的精神压力。
赵晓影果然恢复的很快，自嘲道：“也只能这么想了，最近不是国学热吗？我这也是响应孔老夫子的号召，怎么说来着？”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
“对，我这是女为母隐”，赵晓影说，“看来我这人也不怎么样啊，有没有感到非常失望？”
郑单想想说，“没有，我母亲对我奶奶也很冷漠，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可我妈表面上对我奶奶很好，我最不能理解这个。”
郑单拍拍她的头，“好了，不要想了。”
把心里藏着的事情讲出来，按理会感觉轻松一些，但回想起当年一些往事，比如母亲在奶奶面前殷勤的样子，还有那一日的狰狞，赵晓影轻松不起来。她母亲会突然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