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盈着泪，说出一个接一个熟悉的名字。
看着他们高兴的笑脸，苏秋夏觉得，这一生，能遇见他们是自己最庆幸的事情。
一个一个地认完后，苏秋夏发现漏了两个人。
刚刚还紧绷着的神经自打看到这群哥哥后，立马松了不少。
声音也变得糯糯的，问道：“哥和容晨哥哥呢?”
有着最具标志性的光头的何梓爽朗地问答道：“他两回去给你拿黑风衣了。马上就来。”
黑风衣?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了小时候，小小的自己帅气地披着一身风衣，在哥哥们的簇拥下，拽劲十足地和他们一起去所谓的“打架”。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在眼里打转。她一直不知道，原来他们这么想她。
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出租车很快停在了马路旁边。两个大男生互相争吵着什么，一路争着过来。
“阿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风衣是我掏钱买的吧?乖，给我拿。”
“嘿，容晨，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哈。你只不过是正巧开了这个码子的钱，你想吞了?没门。”
“那我说你，嗯，怎么不掏这次钱呢，说明你和秋秋妹没啥子缘分。”
“喂，容晨，嘴巴放干净点啊。你瞧瞧，这次秋秋不也是给我打的电话吗，她没见得给你打。”
“如果我是她表哥的话，她会打给我的。”
……
两人在短短的路程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却发现，苏秋夏就站在他们面前，不解地看着他们。
苏北的反应弧明显太长了，容晨干净利落地把风衣拽了过来，三下两下就给苏秋夏套上了，只剩下苏北傻乎乎地看着这一事件的发生。
过了一阵。
“容— —晨— —!”
苏北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男人给自己的妹子套上风衣，实在是恨不得杀了容晨。
一群男生看到苏北咬牙切齿的样子都哈哈大笑，尤其是容晨笑得最开心，上气不接下气，流畅得不成样子。
也许是这边喧闹的笑声，引得另外一群人走了过来。
从小巷另一边慢慢走过来的人，听听那杂乱的脚步，就知道和苏北这边的人比起来，只多不少。
很快，对方就露出了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带头的是一个染着红棕色头发的男生，他的眉目不如顾凯楠干净，不如苏北亲和，不如容晨精致，只是远比王北林邪气。
“苏北?”
他挑眉，看着早已气得面脸通红的苏北，轻轻开口。
那是一个极其喑哑的声音，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人挣扎着开口。
听到这一声音，所有人都不笑了。
苏秋夏不认识他，可是其他人都认识。苏北微微弯曲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走过来挡在苏秋夏前面，让她看不到前面的情景。
苏秋夏从来没有觉得过，苏北的身子已经变得这么挺拔，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多，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视线，也避免了对方的狐疑目光。
他的声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慵懒得像是刚睡醒的猫一样。
“是我，张暄。”
原来他就是张暄，传言中极其张狂的张暄。
苏秋夏很想伸出头仔细看看张暄长什么样，刚刚粗略扫一眼，都没大看清楚。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苏北挡住她明显是不想让张暄看到她，既然苏北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你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干嘛?”
也许是才放学没多久的原因，三中高三放得比较晚，也只有苏北这样的不良少年喜欢逃出去上网之类的。很明显，张暄没有，尽管校服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但好歹没有换下来。
转头看了看后面一群人，他们也没换。
站在她旁边的容晨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解释：“苏北跟我们说，穿着校服比较好泡妹子。”
苏秋夏嘴角抽搐，看着眼前的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副烂德行了。
无言以对，干脆低下头，不去看容晨笑烂了的俊脸。
“堵你。”
别看苏北长得一脸的温和，身上满是温柔的气场，完全是女生梦中情人的模样，说的话确实霸道十足，连弯都不抹，干脆利落。
张暄分明对苏北是有几丝忌惮的，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后方一个被绑着嘴使劲挣扎的轮椅少年，不满地开口：“苏北，咱们向来进水不犯河水。都高三了，你不能消停点?”
苏北可不管，别说张暄，就是天皇老子，只要苏秋夏开了口，他都弄。
“我大大小小的过还少了?不差这一个。”
毫不在意的语气硬是呛到了张暄。
红棕色的头发衬着张暄白皙的脸，再配上一个邪魅的微笑，像是从总裁文里走出来的主角一样，【请叫他霸道总裁!】，他笑，“苏北你真不怕得罪我?”
来之前苏秋夏是有听说张暄的后台很硬的，她也不知道近年来，苏家到底如何，也不知道，苏北到底有没有这个足够的底气去堵张暄。
躲在苏北后面的苏秋夏突然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用苏北对自己的疼爱，要挟他做这样的事情。
怯怯地扯了扯苏北的衣摆，想说算了。
却不想苏北微微偏头，在她看得到的角度，露出一个灿烂得比夏日阳光还温暖的微笑。
“我管你。反正就是要堵你。”
和容晨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容晨会意地点了点头。
慢慢退到后面，和有多年合作经验的兄弟们互相点头示意。
站在最前面的苏北不屑地露出一个微笑，声音突然压低，如鬼魅一般。
“张暄，惹到我妹，算你倒霉。”
说完，后面一群男生纷纷拿出木棍，不再多谈，直截了当地冲了过去，和对面的人扭打在一起。
空旷的小巷突然变得热闹纷纷。偶尔有一两个过路人，看到这番情景，也加快了脚步，不敢多做停留。
“秋秋，到巷子外面去等我们。”
最先冲上去的苏北只是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苏秋夏，朝着她势在必得地笑了。
“乖，哥哥会帮你搞定的。”
知道自己在这里反而碍脚碍手的，苏秋夏乖乖地退到了巷子口，紧张地观望着里面的发展。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世上还有几人，能如她的这群哥哥一样，为她好，帮她摆平一切事情。纵然，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联系。
张暄带的人明显要多一些，如此一来，只喊了最铁的十几个兄弟的苏北们就要吃亏很多。
苏秋夏捂住嘴，眼睁睁看着苏北被打一棒，容晨挨了一拳，何梓光溜溜的额上被敲出了血，还有舒木……就因为她的一句话，这些美好的少年，就要来受这份罪。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比傍晚顾凯楠的眼泪来得更猛烈。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来要挟这群疼爱她的哥哥。
他们本应安安分分地过完他们最后的高三。然而，现在，他们却来到这里，来到这条漆黑的小巷，为了她，承受着这些痛。
无力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阴冷的月光照在她熟悉的脸庞上。他们的眉目舒展，像是不小心坠入凡间的天使。
一个又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倒下，她看不清，看不清躺在地上的，究竟是她的哥哥，还是张暄那边的人。她只能躲在这条巷子的外面，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冷漠地看着她的哥哥在她面前挨受着痛苦。
苏秋夏觉得，她真的不应该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样。
她偷偷地溜进混乱的场地，把一个不知名的倒在地上的人的棒子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上，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四处扫着哥哥的影子，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视线定格。
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男生正悄悄地走向苏北的后背，看他的阵势，似乎是准备从背后偷袭。
没有犹豫的时间，苏秋夏赶紧猫着身子，溜到那人的后面。看着那人举起了木棍，也学着他的样子在那人背后高高举起，只是不同的是，她先一步敲了下去。
“砰”。
这个男生应声倒地。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一个小女生敲晕的。
苏北听到了背后的动静，还以为是其他人，没有料到是苏秋夏溜了进来，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自己小心，尽量别受伤。”便又和张暄打得火热。
料到苏北没有发现自己，苏秋夏又偷偷跑到容晨那边去了。
依葫芦画瓢，硬是把容晨前面的那人敲晕了。
容晨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讶，拉过她低声呵斥，“苏秋夏，你在干嘛。这么危险，快点出去。”
苏秋夏固执地摇了摇头，语速很快：“我不，我可以的。你瞧，我已经敲晕他了。”
深知苏秋夏的固执，容晨也只好带着这个拖油瓶，寻找下一个对手。
夜，静悄悄的。
唯独这条小巷，闹翻了天。
渐渐地，声音也弱了下来。是时候，分出胜负了。
苏秋夏高兴得快跳了起来，很庆幸，是他们赢了。
苏北眼尖地盯到了脸上擦伤了好几处的苏秋夏，一下子黑了脸。棒子一扔，气呼呼地走过来，心疼地摸着苏秋夏的伤口，说：“秋秋，你在搞什么。疼不疼?”
看苏北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估计是既想呵斥她干这种危险的事儿，又心疼她受了伤。两种情绪交杂，都不知道到底该先说什么好了。
苏秋夏了然地笑了，露出八瓣整整齐齐的牙齿，说：“别担心，哥哥。我们赢了。”
苏北愕然地看着苏秋夏的笑脸，最终无奈地跟着她一起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看了看四周已经围过来的，伤口不一的大家，他高声说道：“让我们像小时候一样，拥着我们秋秋，宣告我们的胜利!”
“好!”
周围是整齐的声音。这场景，在小时候，是家常便饭。但在长大后，却成了只能出现在梦里的奢望。
尽管有几个哥哥受伤蛮重的，但他们都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把苏秋夏拥在中间，像小时候那样，让她当童话故事里最幸福的公主。
泪花点点，咬着唇使劲点着头。跟着他们的脚步，嗅着他们熟悉的味道，重复以前烂熟于心的动作。
一身风衣的苏秋夏高傲地站在已经被苏北打趴在地上的张暄前面，尽管看不清她的脸，依然看得到她的骄傲和自豪。
她的声音洪亮而不失少女的温柔，“张暄，你没有我的哥哥厉害。”
“张暄，你输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应该服我的哥哥。他们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身边那群伤痕累累的少年微笑着看着她，看着她自豪地说出每一句话。
苏秋夏最后的那句话，突然让苏北、容晨、何梓、舒木他们一群人明白，苏秋夏原来已经在他们没有参与的时光悄悄长大。
她说：“谁也不能要挟顾凯楠，包括你，张暄。”
苏北还没来得及询问苏秋夏口中的“顾凯楠”是谁，就听到小巷外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
苏秋夏自然是知道的，来人肯定是顾凯楠。估计是被王北林拦了很久，现在才到，又也许是仗着张暄一定会等他来，才不急不躁地慢慢到。不过依今天顾凯楠的表现来看，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些。但是无论怎样，苏秋夏都不想顾凯楠看到她。
而苏北，纵然口上说着多记一次过也无所谓，但谁不都是能避则避的。况且他并不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到底是学生，还是老师。不管怎么看，都应该走为上策。
“走吧，哥。”听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苏秋夏有些急了，扯了扯苏北的袖子，低声说道。
苏北和容晨等人对视一眼后，相互微微点了点头。
苏北一跨步来到了满脸不甘的张暄面前，声音故意压得低了很多，温温和和的语调很是好听：“下次再找你算账。”
说完便跑向先行一步的苏秋夏、容晨等人，留下这遍地惨状。
他们一直没注意到的是，在角落一个蜷缩着的轮椅少年，乌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开口，乖乖地呆在那里，目送着苏北的快步离去。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的顾凯楠心里忐忑不安，害怕看到心中如梦魁一样缠绕着自己的画面，害怕看到顾止深像以前画面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唇色苍白，乌黑的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他，轻声轻语地和他说：小楠，别怕，有我在。
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汗，孤身一人来这里，什么下场已经很显然。但是他既没办法不管顾止深，又没办法把这件事儿告诉颜七。所以他只能选择，只能选择冒险，冒险赌张暄不敢弄得太过。
又回想起张暄给自己打电话时，指尖轻轻按下的录音。
如果闹大了，这也是证据吧。张暄点名道姓要找他的证据，而不是他刻意挑起的斗殴。
心里的想法万千，故作镇定地走到巷子深处，深吸一口气，黑眸闪烁，准备开口喊道“张暄”，却发现他难看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里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战。
另外一群人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隐约可以嗅到几分血腥气息。
眉头慢慢蹙起，疑惑像是一张大网，慢慢编织覆盖他的内心。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张暄不是故意准备好了，万事俱全，只欠自己这道东风。怎么自己到了，他却成了这幅鬼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