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渴望，所以没办法忍住。
“是啊。”苏秋夏笑，眉眼弯弯地盯着顾凯楠，然后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如此明媚，“这是个秘密。我喜欢阳光，很喜欢很喜欢，阳光。”
阳光?
顾凯楠有些疑惑地眨眼，长长的睫毛微翘，精致得像苏秋夏小时候哭着闹着要买的洋娃娃。
他微微挑眉，伸出手，天空中橘色的余晖落在他手上，透过指缝一泻千里。
“阳光吗?”
视线随着他的手晃动，苏秋夏咬了咬下唇，使劲点头。
然后抬起头颅，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对着顾凯楠说：“我眼前的阳光，我很喜欢他。”
怎么说呢?明明苏秋夏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用最大的勇气迈出了第一步，可偏偏顾凯楠不知道，毫不知情。直到很多年后，穿着迷彩服的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才发现那清秀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you are my sunshine【你是我的阳光】”时，一向坚强的他忽然崩溃。抱着那个平凡的笔记本哭成泪人，他以为苏秋夏一直以来对他平平淡淡，不言喜欢，却不料苏秋夏先他一步，早就表率。
如果顾凯楠能早点知道，哪怕只早一点点，也许他们会有迥乎不同的结果。
但我是说，如果。
而世上，没有如果，没有任何可能的如果。
所以……
注定错过。
顾凯楠歪着头，还是有些不解。
GKN明明不是阳光的缩写。神色微暗，苏秋夏现在是在忽悠自己吗?平摊的手忽然握成拳，暖暖的阳光星星点点，落在他手上，像是春天里最美好的桃花，回眸生辉。
“其实阳光就是……”
苏秋夏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微微颤抖的音调是很久以后，顾凯楠最留恋的苏秋夏。
“顾凯楠!”
苏秋夏的”顾凯楠“卡在了口中，噎得她有些想要落泪。
转头望去，一个穿着棉质短袖衬衫，套着蓝色校裙的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笑意盎然地朝顾凯楠挥手。
直射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秋夏抬起手挡住灼热的光线，半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女生，嗯……很熟悉的一张脸。她是谁呢?
正当苏秋夏努力地回忆她是谁的时候，女生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亲昵地拉着顾凯楠，说：“好巧。正好路过这儿就看见你了。”
好像和顾凯楠很熟的样子。
顾凯楠正专心地听着苏秋夏说阳光是什么，结果却被一个聒噪的女生打断。望眼看去，结果是先前在公交车上遇见的烦人的任晴。
这下她还明目张胆地挽住自己的手?
臭着脸一把甩开任晴，因为手劲过大，任晴有些没站稳，向后退了两步，睁大眼睛看着他。
“滚。”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顾凯楠，被任晴这一搅合，还要烦了。
毫不留情，直接说道。
张大眼睛的任晴看起来是如此楚楚可怜。
她小心翼翼地再上前一步，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顾凯楠，卑微的样子让苏秋夏恍然失神，她们多像，都是这么卑微地喜欢着一个人，一个不可能拥有的人。
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可是……苦涩像是病毒，蔓延苏秋夏整颗心脏，自己，好像连花也开不出来呢。
“顾凯楠……”任晴说出了苏秋夏没能说出口的话，以如此惊艳的态度，勇敢的她，像在空中翩翩起舞煽动翅膀妖娆多姿的蝴蝶，“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而自己，像是丑陋的茧，怎么也没法破茧重生。
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苏秋夏呆呆地看着拽着顾凯楠的任晴，想起满眼通红的程安，是什么日子才会有这么多人纷纷告白呢?
陈璨然终于挣脱了王北林的束缚小跑过来，正巧对上这样一幅场景。
心疼地看向愣在原地的苏秋夏，好像明白了她的想什么，凑近苏秋夏的耳朵，迟疑着小声地说：“刚刚王北林告诉我的……他四处宣扬今天是个告白的良辰吉日……所以……”
瞥了瞥对面对峙的两人，尴尬地笑：“大伙才变成这样了。”
慢吞吞地走过的王北林，刚一走进就感受到两道锐利的目光。扭头却发现是陈璨然和苏秋夏死死盯着他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可他清楚绝对是在说他散播谣言的事儿。
哭丧着脸对着两个女生点头，然后利索地转过头，不敢再看。
捂脸痛哭，他也不容易，他只不过想给自己点勇气给陈璨然告第九次白，哪知道这些人一个个纷纷上前，简直比情人节的时候还积极。
他只不过想要陈璨然，他容易吗!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王北林默默地走上前，把拉着顾凯楠的任晴扯开，说：“小姐，别执着了。凯楠不适合你，趁早放弃吧。”
任晴突然被一只手拽走，本有些愤愤不平，结果抬头看见这人是王北林，顾凯楠最好的朋友，立刻灿烂地笑了，毕竟要把一个人追到手，得先和他身边的朋友打好关系。
刻意用甜甜的声音，眨巴着眼睛问：“为什么呀?”
殊不知，就因为她这一举动，本来对她印象不错的王北林瞬间给她的打分低了十几分，他和顾凯楠都不喜欢扮可爱的女生。不是不喜欢可爱的女生，是不喜欢扮可爱的女生，太做作会让人反胃。
相比顾凯楠，王北林耐心得多。
毕竟他混迹花丛间这么多年，没点耐心怎么能拿下这么多难搞的女生呢?
他耐心地引导着任晴，说：“小姐，相比你也喜欢凯楠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啊。”对于这一点，任晴是很自豪的。将近两年的时间足以证明她有多认真。
“那你也知道凯楠拒绝过不少女生吧?”
“嗯。”
任晴一直很疑惑，顾凯楠好歹也是个花季少年，怎么对这么多女生的告白都无动于衷。
王北林接下来说的话让任晴差点吐血，“那就对了。你们都别傻了，凯楠他不喜欢女生。”
瞧瞧王北林那一脸认真的表情，还有任晴如同吃了屎样的表情。
陈璨然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偷偷的看了一眼顾凯楠，发现他那张清冷的脸黑成一片，跟包公似的。
王北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为了将功补过也是豁出去了。
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别傻了。这么多年凯楠爱的都是我。”
见任晴隐晦的脸，王北林就知道她不信。
于是拽过脸上写着“我不爽”几个大字的顾凯楠，小声嘀咕：“你小子别以为我想帮你。为了璨然我也是豁出来，你还不配合点?这话一出，以后烦人的蝴蝶就没了，你就偷着笑吧。”
几秒钟的事儿，王北林又抬起头，笑眯眯地推了一把顾凯楠，一字一字地咬，“你是说吧。凯— —楠— —”
听到这话，连一直低头想着心事儿的苏秋夏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看着黑着脸的顾凯楠，还有笑得花枝叶颤的王北林，心里有万条马在奔腾。
能不能别这么奇葩!
更令人吓掉大牙的是，冷着脸的顾凯楠居然点头了。
“所以别来烦我。”
此话一出，任晴瞳孔放大，手指颤抖，唇色发白，摇着头不敢相信，“不可能，绝对是骗人的，不可能……”
所以说，更奇葩的是任晴居然信了。
王北林见此噗嗤笑了，强力忍住心中的恶趣味，揽住顾凯楠的肩膀，故意恶心兮兮地说：“走吧，我的凯楠，回教室去。”
配合地跟着王北林往前走，徒留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任晴。
“走吧，秋夏。”陈璨然憋着笑，拍了拍苏秋夏的肩，率先跟上前面两个男生挺拔的背影，招呼着苏秋夏。
“啊?哦……”
还没能从刚才巨大的冲击中缓和过来，苏秋夏咽了咽口水，才慢慢挪开步子。
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倒回去，走到已经傻眼的任晴面前，神色轻柔，说：“同学，还好吧?”
听到苏秋夏的声音，任晴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朝着她“呸”了一声，说：“你少来假惺惺的一套。你看顾凯楠的眼神我还看不出来?”
错愕地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告诉你!”任晴爱得疯狂，她激动地朝着苏秋夏喊，血红的眼睛和程安如出一辙，“别想和我抢他，他是我的，是我的!”
甩下狠话，再次狠狠地白了苏秋夏一眼，便扭头哭着离开。
苏秋夏呆在原地，看着任晴离开的背影，在颤抖而又坚强地挺直，骄傲得像个女王。
心里像是打翻了厨房的调料一般，酸的甜的苦的咸的，什么都有。
你看，喜欢一个人，会变得不一样。
比如说苏秋夏，比如说任晴。
前者越来越软弱，而后者，越来越勇敢。
伫立在小花园旁边那棵枝繁叶茂的白杨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两个迥乎不同的女生，一个长发飘扬，一个短发利落。一个柔软细腻，一个大胆火热。一个如江南的水，一个似山城的火。
故事一旦开始，应该以怎么的故事收尾。
白杨树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和蔼地看着问着它问题的小野花，看着眼前支离破碎的画面。
温和地笑，许久才慢慢开口：种什么因自然结什么果。凡事不可强求。
小野花随风摇曳，它张大小小的眼睛，看着白杨树的胡子，不解。
白杨树却不再开口，只是看着自己圈圈年轮，陷入了深思。
这么多年它见过无数相爱的人，然而，在一起的终究是少数。
相爱本是幸运，而在一起则是奇迹。
世界上的奇迹，屈指可数，不是吗?
“喂，说真的。”陈璨然追上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她们的王北林和顾凯楠，见苏秋夏徐徐走来，开口问。
“顾凯楠真的不喜欢女生啊?”
故意提高音量，让后面的苏秋夏足够听见。
王北林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凯楠，咧嘴笑：“你们还真信了?”
无辜地摊了摊手，“他小子一走出那女的视线就把我甩开了。”
看着王北林耍宝，陈璨然配合地笑了。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无论怎样的王北林，陈璨然都喜欢，喜欢到骨子里的喜欢。
“啧啧。”见陈璨然笑了，王北林更起劲了，用肩膀使劲碰了一下顾凯楠，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新欢?”
陈璨然问。
而苏秋夏正好走上前，听到这个词语，愕然抬头，看顾凯楠。
哪料他也正好昂起头，眼睛亮晶晶像是装了整个天空的星星，窒息的迷人。
对上他的视线，苏秋夏气息不齐，怯怯地看着他，不想低头也不敢开口。
“哦你不知道啊，凯楠那小子……”
王北林还在聒噪地和陈璨然分享着八卦，一直无动于衷的顾凯楠忽然动手捂住了他的嘴，拖着挣扎着的王北林大步往前走，警告地说道：“你少多嘴。”
“呜呜呜呜呜……”
王北林张牙舞爪地挣扎着，求救似的看着陈璨然，陈璨然却只是耸肩，笑得灿烂，摇头。
苏秋夏却陷入了深思。
他的眼里装着字眼，可她看不懂，他想说什么。
是为什么?她问着自己，听到一个小人揉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因为喜欢得不够。
因为喜欢得不够，所以你看不懂。
晚上的时候，天空一如既往地闪烁着明星。
星星点点，大片大片的漆黑配上模糊的星光，还有那轮清冷的月亮，莫名地让苏秋夏想起了大海。
她就仿若生活在一片汪洋，日日夜夜她坐在自己飘荡的小舟上看着潮起潮落，花开花谢，夕阳西下。每日重复的单调景色让她心生疲倦，就在她以为碌碌无为虚度一生的时候，顾凯楠就像是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盏灯光。晕黄的灯光是简单到刚好舒服的色彩，她痴痴地望着，然后费力划着小舟，企图到达远方那一抹光亮。
可是小舟，能抵达远方追寻那束光吗。
转头，抽着书的顾凯楠，叹气。
“你们快点，我慌着回宿舍呢。快点快点，我要锁门了!”
门口站着的男生不耐烦地催促着，“班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快点快点。”
不知道他是有什么事儿，很急的催着。
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了，只剩下提起书包准备离开的苏秋夏，抽着书不动声色的顾凯楠，还是坐在桌子上玩味地看着苏秋夏的程安。
苏秋夏脚尖擦着地板，想等到程安走了以后才离开，却不想程安竟一直堵着自己。
这下好了，同学催着也不好意思不走。
吞吞吐吐，慢慢走了出去，只祈祷着程安别也跟着出来了。
谁料，程安见她走一步，也跟着走一步。不缓不急，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捉到手前先逗着玩。
正当苏秋夏准备一溜烟地跑出去甩掉程安时，一个清爽的声音解救了她。
“程安，我们谈谈。”
已经站起身的顾凯楠大步走了过来，拽着程安开始往外走，也不顾他答不答应。
与苏秋夏擦肩而过，却目不斜视。
反倒是程安，嘻嘻哈哈地对着苏秋夏说了声再见，才甩开顾凯楠的手，理了理领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班长?”
门口的男生眼见着空荡荡的班上只剩一个人了，有些着急，又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