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裴昂并没有死,当初的事故是席深沐的父亲一手促成的。席家的男人都长情,父亲为了完成对母亲的承诺,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疾,哪怕杀人也在所不惜。
可席深沐怕汪盈许心疼,怕她流泪,怕她哪怕蹙一下眉头。汪盈许喜欢裴昂,他就救下裴昂,帮裴昂改名换姓,摆脱父亲的追杀。
盛怒之下,父亲用汪盈许威胁他接受前五次手术,他不愿用别人的眼角膜换来光明,却也只能妥协。
他迟迟不肯完成最后一次手术是因为根本没有第六副眼角膜,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杀裴昂的念头。
他曾想告诉她裴昂没死,却害怕她会和裴昂离开,忌妒燃尽了理智,他想擦去她的泪水,可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惊恐不定。
别害怕,为了你,我什么事儿不能做呢?这样想着,他禁锢了她,看着她日渐消瘦也不肯放手——
他害怕她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会被丧心病狂的父亲夺去眼角膜。
执念太深,便成心魔。
香烟烧到了指尖,席深沐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父亲憎恨自己的孙子,宁可剥离宝宝的眼角膜也要为儿子治病。席深沐沉下一口气,终于决定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盈许……”席深沐对着虚空温柔地开口,“从今往后,你和裴昂好好过日子。”
一滴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缓缓流下,最后的火光也熄灭了,席深沐坐上车,按原定计划出发。
汪盈许坐的车上,有他特意准备好的新的身份和存款,足够她和裴昂无论在哪儿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而他,要去引开父亲派来的追兵,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样,父亲就再也不会危及他们三人的安全,因为,需要眼角膜的那个人,到时已经不在了。
夜幕如水,苍穹是一张巨大的网,山脚下,席深沐忽然调转车头,向着驶来的追兵们撞去。
火光一瞬间亮了起来,夜空被映得亮如白昼,像是绽开一场盛大的烟花。他渐渐失去意识,听到汽油滴落的声音,又像是听到了那年淅沥的雨声。
真冷啊!他蹲在雨中寻找自己的眼镜,有些后悔和父亲争吵跑出家门。雨越下越大,就在他想要放弃时,少女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要我帮忙吗?”
如云般的红伞遮在头顶,他抬起头,只一眼,便入了魔障。
“盈许……”
巨大的爆炸声冲天而起,整座城市从安睡中惊醒。车上的汪盈许回眸看了一眼山脚,却没有放在心上。
裴昂刚刚告诉了她一切。原来,一直以来,她都误会了席深沐,压在心头的最后一点儿重负也不见了。她抱着熟睡的儿子,甜蜜地笑了。
再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她想,我知道得终究不算太迟。
可她不知道,这一生,他们已错过,有些事,到底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