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端午节这一天晚上，付忠牛和另一个士兵当值。汪子义拎着两瓶好酒来到观测所内，笑着说：今天过节，我来和你们喝两杯。
付忠牛有些犹疑地看了看，汪子义冲他友好地点了点头。付忠牛这才放下心来，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两瓶酒很快就见了底，好像还意犹未尽。
付忠牛神秘地一笑，转身又拿出一瓶酒来。汪子义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付忠牛也有所准备，今晚就算他不来，付忠牛和另外一个士兵看来也会喝个痛快，每逢佳节倍思亲嘛。
很快，另一个士兵喝醉了，躺在一边呼呼大睡，只剩下付忠牛和汪子义相对而饮。这
时的付忠牛已经口齿不清了，他说：连长，你能不能听我也说一段往事
也是十年前，付忠牛的母亲患上了严重的风湿。老中医告诉他，最好的药就是虎骨泡酒。而所谓虎骨，和一般的骨头有区别，虎死之后，血却不死，所以虎骨上都有血斑，虎骨越老，血斑越重。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哪里去找虎骨？有一天，付忠牛意外地发现，逃亡的人群中有一个少年，胸口挂着一块骨坠，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虎骨。于是，他跟随着那个少年，伺机下手。最后，在一艘船上，趁少年睡去，付忠牛终于得手了。可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他被带到了台湾，再也回不去了。
付忠牛含混地说：连长，我知道我欠你的，可是，没有这块骨坠，我就没有了回家的希望
说完，他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汪子义看了看醉倒的士兵和付忠牛，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摇摇晃晃地出了观测所，立即用手指抠吐了喝下去的酒水，然后一刻也没有耽误，回去取了一个军用轮胎，趁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海滩。他要实施他从一开始就谋算好的计划偷渡回大陆，回到母亲的怀抱里。
海边的风猎猎作响，汪子义正准备下水之际，突然看见不远处
有个人影。汪子义心里一惊，坏了，被发现了。他迅速掏出手枪，注视着黑影。
很明显，黑影也看到了他，迟疑了片刻，却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是付忠牛！
汪子义想，如果付忠牛再往前走，他就开枪，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次。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付忠牛高高地举了举手，汪子义这才看清，付忠牛的手上也有一个轮胎！这下全明白了，付忠牛肯定也看见了汪子义背上的轮胎，才敢靠近的。
一切都很明显，今晚是出逃的最好时机，所以两人才会不谋而合，都准备了酒，灌醉那个值班的士兵，准备偷渡。
付忠牛走近汪子义，无奈地一笑，目前的情形，已经不需要再多做解释了。付忠牛取出一截绳索，将两个轮胎绑在了一起，然后冲汪子义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连长，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到前线来了吧？我的家就在对岸，我要把虎骨送回去给母亲治病。
两人并肩走下了海滩，而家的方向，就在对面。
两人很快游离了海滩，茫茫的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猎猎的海风和不停拍打着轮胎的海浪。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已经被海浪拍打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终于，天空有了微弱的光线。再次被抛上浪尖的汪子义突然高兴地叫了起来：忠牛哥，快看，我们就快要到岸了！
扔掉轮胎，踉跄着爬上海滩，付忠牛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突然痛哭失声地说道：连长，我们被海里的回流冲了回来汪子义浑身一颤，定神细看，果然是他们熟悉的马山哨岗。
由于海里风浪过高，他们迷失了方向，顺着回流，两人竟然又回到了原点。
刹那间，汪子义的头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对岸，如今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付忠牛猛地一拳打在了自己的鼻子上，顿时鲜血直流，然后他跪倒在地。汪子义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听见付忠牛大声喊道：连长，你饶了我吧！
汪子义回过头，只见哨所里有几个士兵已经端着枪向这边跑来，付忠牛仍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大声哀求着：连长，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逃跑了。
汪子义终于明白了付忠牛的苦心，他满含眼泪，背过身去。几个士兵冲到近前，很快就看出来付忠牛逃跑未遂，被连长汪子义活捉了。
上级很快下达了关于这件事的指示，连长汪子义抓获逃兵有功，老兵付忠牛叛国立即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