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本不打算过来的,想等解决了你老婆之后,再与你见面。但是——”黑影拖着长音,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据我今天观察,你的妻子还是十分在意你的——要不,我们都仁慈一些,中断这次合作吧!”
“咦?怎么这么说呢?”
“唔……我今天尾随她上了话剧社,并且耐心地找她攀谈了几句,当然,我只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和她聊了一些极不相干的话题。随后在她讲到你时,竟然流露出诸多不言而喻的情谊哩!”黑影男子摇着脑袋,继续说道,“听了她的肺腑之言,我真有些不忍心去杀一个对丈夫满怀感激之情的女人。我下不了手!实在!”
“这个……难道你也决定让我放弃杀死你的心腹之患吗?”我不无气愤地说,“箭已搭在弦上,哪能说松手就松手呢?”
对面的黑影沉默了一阵,做了权衡之后,仿佛下了狠心,说道:“好吧!好吧!好歹我以前也是个杀手哩!怎么现在他妈的像个娘们一样呢?”
“嘿嘿……那就还是原计划不变吧!完事后再联系。”我松松衣领,心想终于说服这个家伙了,险些半路夭折,“喂!兄弟,记得用公用电话联系,省得警察闻出腥味!”
说完上面的话,我忽然有些自鸣得意,想不到我连用公用电话联系的关键细节都能自己想出来。妈的,我真是一个天生的杀人犯,哈哈!
“OK!”他长长叹口气,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五秒钟之后,裹紧长风衣,步伐紧凑地走了出去。
他走之后,我依旧静静地端坐在黑暗中,不知为何心却突突拼命地跳动起来。说实在的,杀死妻子,我也并不能够心安理得,毕竟也是长相厮守多少年了。但是……最近交往的那个叫雪晴的女人,一直咄咄逼人,甚至竟然出言不逊地说:“难道你的老婆半年没死我也要等你半年?”
唉!女人呀!真是麻烦,总是要过门做媳妇的,却为何比男人期待上床还来得心急呢?真想不透她们这些女人!
4、妻子
“你可以抱抱我吗?”我问。
“丽莎,你……”先生言犹未尽。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有人杀了我。”
“傻丫头,怎么会!”他松松垮垮地用手拍打着我的肩膀,甚至不愿意用他长满胡茬的嘴唇碰一碰我依旧姣美的容颜。他没有发现,我的眼里已经悄然落下两行灼热的泪水。
“不要瞎想,早早休息吧!”
“不,我睡不着。”我大声怒斥,“我要你陪我一起看以前我拍过的话剧和配音的动画片。”
“好……吧!”他极不情愿地拉拉衣襟,披上一条散发着芦荟香味的毛毯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放入碟片,荧屏上慢慢显现出曾经熟悉的场景来,那些都是留在我内心深处最宝贵的记忆,它们将陪伴我一同失落在时间的深邃黑暗里。唉!时光哪,你为何这般匆匆呀!想不到至此,我就要被你弃置在别人的生活之外……
过了一会,我扭头看旁边的他,想让他和我再谈一些生活的过往。可是,他已经睡着了,睡得那么死……这一刻,我感觉我离他竟是那么远……那么远……
算了,我已经对他失望。我也已经再找不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丝暖意。上帝,请带我走吧!我双手合十,小声嘀咕着,关了电视,回到了卧室。
窗外的风汹涌地灌进来,吹拂着我裸露的皮肤。孤寂的手指慢慢游移在一寸寸肌肤之上,还是一样光滑,还是一样富有生机,像我二十岁时一样散发着爱的渴望……有一时,我竟忘了所有,仿佛垂垂死去,又仿佛依旧搁浅在那段青涩朦胧的旧梦里……
5、杀手进行曲
我已做好了所有准备,我已横下了冰冷的心。
……
收获的季节到了,勤劳的庄稼人,请挥舞起你锋利的镰刀吧!让我们手起刀落的刹那,利落地斩下那金黄的头颅。
请用我们爱莫能助的双眼,瞧一瞧这满地的残骸吧!是它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并非我们扼杀了和谐与共的生存法则。
我只是恰巧走到了秋天的路口,望见了满地的金黄,牵动了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我不是凶手!
6、丈夫
晚上七点钟,夜幕刚刚降临,我已悄悄赶到了这里。
那个人告诉我,他最痛恨的家伙今天会猥琐地出现在这片广阔的广场之上。
我袖口里别着一把精致的藏刀,穿梭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
那个人还说,这家伙会穿着一袭黑色的西服,戴一顶灰色鸭舌帽,走起路来而且会鬼鬼祟祟——看来应该会很好辨认。
那是他吗?我握紧藏刀,匆匆走上前去。妈的,见鬼,看来我看走眼了,那只是一个低着头鬼鬼祟祟走路的瘦小女人。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这样没命地找,准能累死一个活人。
“喂!”对方接了电话。
“兄弟,我的事办妥了吧?”我问。
“OK!搞定。一切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他的回答,我笑了,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喜悦。
“那么,你让我找的人,为何却迟迟不见出现?”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后,我才开始把心思转移到他的事情上来。
“不会的,你再找找,应该离你不会超过10米远。”那个人很是确定,“好了,完事后找我,你的妻子已经在这里啦……哈哈……”
10米之内?我仔细地望了望。10米之内,连一个畜生的影子都看不见,不要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无甚收效之后,我决定到别处去找找,或许他已经逃到别处了吧!当我走到附近一处肯德基门前时,透过硕大的玻璃门,我发现锃光瓦亮的玻璃上正映出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头戴灰色鸭舌帽的家伙。
就是他了!不过,正要拔刀之时,我却恍然大悟——妈的,那不正是我吗?
我拍了拍脑门,“啊呀”叫了一声,飞也似的赶去了和那个人会合的地方。
7、相约的地点(1)
这是一处幽静的公园,在树木丛杂的林间小道上拐了几个弯,终于看清了一张女人的脸。
“雪晴小姐?”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怎么是你?”
雪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风衣,举手投足之间都让我想起一个人——对!就是那个两次出现在我房间里的姑且称之为杀手的小偷。
“是你杀了我妻子?”我指着躺在她身边长椅旁的丽莎问道。
“亲爱的石井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毫不客气地丢给我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你老婆写的,你仔细瞧瞧吧!”
十月十七日南风微风
亲爱的老公,我知道你在外面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并且准备好了杀掉我,再和她另结新欢。
同时,我也清楚我们是深爱过的,我甚至也相信如果自己没有这场危及生命的大病,你也许不会忍心和我分离;或许还会和我一如既往地完成这曲生命的乐章吧!但是你太胆小了,你惧怕我走之后的冷清与孤寂,所以早早准备了后事。
我理解你的良苦用心,我也深知你的苦楚,但是我很惭愧地告诉你,我不能容忍你和她来往,现在不许,我死后也不许。
所以——我要杀了你,让你和我一起离开。请原谅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拿了注意,我想有机会的话,在天堂或者地狱里我们会把话说开,你也一定能够谅解我此时的鲁莽!
……
十月十八日晴转多云
……
今天,当你走到楼下时,我立即关了灯,甚至一并关闭了总开关,我要开始我的计划。
我穿了一袭深灰色的风衣,坐在客厅里等你进来。我以我独特的表演天赋,多变的语调,假扮了一位独闯房间的小偷,并且和你商量了交换杀人的事情。
……
想不到你满口答应了,我感到很痛心。我甚至拿出指甲剪,试图用修剪指甲的动作来掩饰我内心的骚动。你若有心的话察看一下地板上的指甲屑,就会看穿我并不是一个男人,但是你似乎并没有这样做,可见你想杀掉我的欲念太过深重了,我只能这样猜测。
十月十九日多云
今天我照旧和昨天一样,假扮了小偷来找你攀谈。原本想你会有所良心发现,能放弃杀死妻子的邪念,但是你还是那么决绝,一点不念旧情,只管自己沉浸在我死之后的甜蜜之中。好吧!就这样,明天就让我们一起离开尘世吧。
顺便补充一点,我让你杀的人就是你自己——你猜到了吗?我想你即便猜到也不敢动手吧!哈哈……
那就让我亲自体验一下杀人的乐趣吧!你可以想象得出一把藏刀穿过胸口的冰冷吗?你能想象得出你的妻子也有这么无情吗?
……
最后,祝愿我们在天堂或者地狱里相会吧!明天将是你我的死期——你那么胆小,会觉得害怕吗?
呵呵!亲爱的,别怕,有我在呢!
8、相约的地点(2)
“哈哈,这女人一定是疯了。”看完上面的日记,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自己都死了,还怎么杀掉别人?”
“是呀!不过疯得确实很冷静。”雪晴佩服地点点头,“她大概是想吓唬你吧!”
“我看是。”我深信不疑,不过瞬间我不解地问,“刚才是她和我通话吧,你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刚才是不是她的声音你都分不清啦!”她不无揶揄地说,“她和你通完话后就服毒自尽了。”
“那么,你……”
“我当时——就在附近呢。”她扭头指了指旁边的黑树林,说,“你瞧,就是那里。”
“哪里?”
“那里呀!”
正说着,我刚一转身,一把藏刀就顺势刺进了我的胸口,“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她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连忙扶住我,“啊呦,你怎么流这么多血呀!来来来,先坐下休息休息,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问你,你是在哪里认识我的?酒吧——是吗?对呀!那个地方藏污纳垢,像你这么有身份的人怎么能随便找个这样的女人就娶回家呢?再说,人家已经是有夫之妇,哪能另作婚配嘛!这是要触犯法律的——你别瞧我小学五年级毕业,这却是知道的!
“实话告诉你吧!我才是真正的小偷。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存折、银行卡都在这里,而且你把密码也告诉了我——我能不杀你吗?”
我的眼里潸潸流下两行清泪,我不愿再听下去。但是她还在继续往下讲:“或许——你们夫妻真应该称之为一对大笨蛋!我这几天一直光顾你家里,并且连续偷看你老婆的日记,得知她要在今天自杀,并且声称事先要将你‘结果’了。看到这个消息,我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即给自己布置了一道必须完成的作业题——等待你妻子日记中所说的事情出现,然后当即拿走我应该得到的!当然,没有想到——她原本只是想在日记上泄愤而已,并没有杀死你的意思。不过这没关系,我可以按照日记上的计划做下去嘛!哈哈……哈哈……”
我的呼吸已经若有若无了,我几乎听到时空另一端正传来妻子丽莎的召唤。
那个凶残的女人依然在没完没了地絮叨:“哎,我说老兄呀!安心地上路去吧,凭你这样的智商在这世上混也确实够难的。
“这日记就扔这儿了。警察看到也好有个交待。”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响,日记本硬生生地砸在了我的脸上,没想到只这么一砸,最后一口气也不让我喘了。
我……(“我”已死去,叙述不再继续。)
尾声
风声鹤唳的公园里,天更黑了,四周一片岑寂。
这时候,一只野猫“喵”的一声尖叫,蹿到了长椅旁的两具尸体附近,低头嗅嗅女人的脸,走开了,或许感觉阴气太重,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在旁侧男人尸体的脸上,野猫蹲了下来。它前爪一碰,一本厚厚的日记“啪嗒”地掉了下去。野猫吓了一跳,又是“喵”的一叫,夹着长长的尾巴,哧溜溜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