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为一国之母,她的大半辈子却在一群粗鲁武夫中浮沉。叛夫、叛家、叛国、背伦,六废五立,老夫子们恨不得用口水淹死她,她不动声色,最后还幸福收场。乱世西晋,群雄争霸,羊献容这个弱女子在政治漩涡中,笑到了最后。
隐忍到底
中国历史几乎是一部男人的历史。男人们称王做侯,指点江山,争权夺利,女人往往坐在观众席上。男人一统天下,女人坚守后宫。倘若只是守后宫也就罢了,偏又要把后宫的女人搅到政治斗争里来或为标签或为筹码。羊献容就是这样一个牺牲品。
史书记载,羊献容生得倾国倾城,鬓若浓云,眉目如画,脸欺腻玉,肤赛冰雪。养了这样一个女儿,是官家不可浪费的好资源。其父羊玄之趁着晋惠帝的恶老婆被除,把女儿捧上了皇后的宝座。此时的献容不会不知道,她是维持羊家兴盛的工具。一座宫廷,就是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坑。
说起这段婚姻,就不能不提她的老公晋惠帝了。晋惠帝是历史上有名的傻子,曾留下“百姓饥荒,何不食肉糜”的金句,贻笑千古。嫁了个二婚的傻子皇帝也就罢了,父亲又投靠了不靠谱的赵王司马伦,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司马伦就篡位了。皇帝更换,皇后也跟着被废。这一废不打紧,长达16年的“八王之乱”开始了。司马家的一干混账王爷,谁也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彼此不服,天下混战。
乱战中,羊献容父亲去世,洛阳城里当政王走马灯一样地换,羊献容的地位也忽高忽低,短短6年间,5立4废。皇后成了旧政权的象征,臣子作乱,出师无名,不敢动皇帝,便拿皇后来祭刀立威。
以国母之尊,被一群武夫如此玩弄,只怕早有人羞愤得抹脖子自尽了。可羊献容的忍功却是天下第一,十几年受尽欺辱,也没有一句怨言,顶多是伤心时抹抹眼泪。
羊献容不是羊家的第一个皇后,从小就对宫中之事有所耳闻。在她看来,皇家几大王爷没有一个有能耐有德性可以统治天下。历史证明,羊献容的眼光是长远而正确的。八王混战,除了损兵折将、民不聊生,谁也没捞到好处,最后还被胡人刘曜夺了江山。这个刘曜,即是后来献容的第二任丈夫。
守住胜果
河间王司马掌权的时候曾对羊献容起杀心,认为她是战乱的祸根,犯不着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挑起这么多争斗。其实,作乱的是王爷,献容不过是受摆布的棋子。还没杀,以司隶校尉刘暾为首的文武大臣们就冒死上书,为无辜的皇后脱罪。皇后免死,上书的大臣们却被牵连。
司马要杀,她不发一言,大臣救命,她不发一言,大臣因她获罪,她还是不发一言。即使说话了又怎样?讨不回司马的同情,讨不回自己的后位,讨不回大臣的前途。说而无益,不如不说。
作为职业皇后,羊献容屡次被废,流离十余年,风韵犹存,竟还引来高大英武的刘曜的垂青。
羊献容在历史上有记载的言语只有一次,那是她做了刘曜的皇后,刘曜心血来潮问她,我比你前夫如何?羊献容答道:你是开国的圣主,他是亡国的庸夫,怎能相比?贵为帝王,连妻子和自己都保不住。当时我愤不欲生,以为世上男儿皆无英雄气概,哪里又能预料到今天?自从嫁了你,才知道天底下什么才是真丈夫。
就是这句话,让羊献容被封建卫道士骂了上千年。一名出身世家的小姐,夫死再嫁,是叛夫;父仇不报,是叛家;一国之后,掌他国后宫,是叛国;身为汉人,嫁与胡人,是叛族;夫君之弟即位,自己称后,是背伦。羊献容却不畏人言,越活越滋润,生命最后的十年,受尽刘曜宠爱,还参与朝政,幸福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岁月。
要说羊献容以十六七的妙龄入宫,迷倒了皇帝,靠的是美貌,将死之际,获大臣力保,靠的是多年的隐忍,被刘曜立后参政十余年,走向人生巅峰,羊献容的政治头脑和后宫手段终于施展了。
人与人之间,总逃不过互取互予的关系。晋惠帝娶羊献容,贪图的是她的美貌和家族的势力;羊家的动机更简单,只是为稳固家族的地位扩张权势。司马杀献容,图的是江山清净;大臣们保献容,是为维护封建社会之根本的纲常道义。刘曜立后羊献容,一则早已听闻献容美名,二则胡人惯以娶汉族高门女子为荣,三则重情义,折服于献容历尽磨难后的从容气度,产生了爱情;羊献容则得到了真正的夫君,得到了家庭,得到了财富,得到了权势,得了善终。可怜刘曜在献容死后终日怀抱酒坛,泪流满面,最终是丢了江山。
比不得女皇帝武则天锋芒毕露,羊献容懂得收敛,进退有方。
献容爱哭,被调侃是大晋朝最爱哭的皇后。这是她外表上的柔弱,我见犹怜,是她在八王混战时保命的手段。后来嫁了刘曜,参与朝政,为刘曜献策,能够冠冕堂皇地坐在长离宫中,孕育龙子,而所有的后宫嫔妃们,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再露出一丝异色,是她内心超越常人的才智和天赋勇气。这位天仙皇后,走过了一个西晋,独她一人,走得如此美丽。
选自《乐龄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