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琴台
刑满释放那天，管教鼓励我向外走：看看谁来接你了？
茫然踏出那一步，大门外站着哭成泪人的她。5年不见，她已经老得脱了相。看到我，整个人一抖，想要扑过来，却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号了一声又跌坐在地上。
管教推我：“你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才赶到……”她说了更多，可我，满脑子都是巨大的轰鸣。哭够了，她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死命拽着泪流满面的我：“走，跟我回家!”
我的行李很少，她抢过去背上。从后面看，小小的行李却好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下去，压得她的背都要弯了。
我以为她会带我回故乡。谁知，七拐八拐，却将我领进市郊一处窄小的出租房里。“到了”，放下行李，她回身在破旧衣柜里拿出一套簇新的衣服说：“赶紧换上，回头邻居大妈问起来，你就说刚从广州打工回来。”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很久才带了一身寒气回来，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哗啦”一倒，全都是饮料瓶子。我一下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成了拾荒的？”
她狠狠地剜我一眼：“不捡破烂，咱俩喝西北风啊。”
我明白了，她不想再回那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小镇了。“哪方水土不养人啊，我也想明白了，以后咱就在城里生活。咱俩4只手，难不成还养活不了自己？”昏暗的灯光映着她花白的头发、瘦小的身影，我突然想流泪。
二
从小到大，我心里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报复眼前这个女人，让她丢丑。
现在来看，我完全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可却换来了更大的悲凉：我报复了她，也完全毁了自己。
我7岁的时候，爸爸去世了。她借口生活无着落，将我扔给奶奶，自己去小镇上经营一个小服装店。我不信一个妈妈可以忙得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我不停地挥舞着拳头对付那些骂我是“野孩子”的人，成绩差到无可救药。看到我的成绩单，她不但不检讨自己，反而气愤地打我。每一次，我心中的恨就多一层。13岁时，奶奶去世。我回到她身边，母女之间的战争愈发频繁和激烈。知道她爱面子胜过一切，我早恋、逃学，和不靠谱的混混们在一起。每每高兴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岁那年，我大着肚子出现在小镇上，她终于成了全镇的笑柄。那天的她，完全疯了，不顾我已经6个月的身孕，狠狠拽着我摇晃咒骂。我的脸被她抓得流了血。疼，非常剧烈地疼。可从头到尾，我一直在冷冷地笑。
最后，男友吴刚死命扯开了她，她老虎一样冲向人高马大的吴刚，吴刚只是一挥胳膊，她就摔倒在院子的角落里。那一刻，看着匍匐在地上哀哀痛哭的她，我心中悚然一动，却还是咬着牙趾高气扬地走了。
她一路趔趄地追我，一边追一边骂：“这辈子你都不要再回来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放心，哪怕是你死了，我也不会回来的!”
她抓起脚上的鞋子用力掷过来，可鞋子只砸到了绝尘而去的大巴。
异乡的城市，我们过得很苦。没有房子、没有存款，生活都成问题。原先我以为，好日子一定会在不远的前方等着我们。可后来才发现，吴刚游手好闲，没有一点责任心。女儿一出生他就烦了，受不了我每天因为奶粉钱和他争吵。女儿4个月大时，我们把孩子送给了吴刚的妈妈。
孩子送走之后，我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后来，在吴刚的教唆下，我开始偷超市的东西。事情败露后，我被判刑3年。入狱不到半年，吴刚提出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