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放学回家，就跟娘说：“好冷。”外面飘着雪，雪里夹风，风里带哨。
娘瞧眼妮，眼眶就热热的，眼窝里就有了水。妮穿件夹袄，一条粗布裤，一双单鞋破得不成样子，脚丫裸露出来，紫红紫红。
娘垒起几根柴，一阵黑烟过后，火旺起来。
妮守着柴火堆，摊开书本。娘说：“孩子，天冷，咱就不念了吧！”妮不语，那神情，似没听见。
娘叹一声气。柴火正旺。
娘守着火，看妮，看着看着，眼窝里那水就滚出来，顺着脸颊，砸到火上，于是，火中便有“噗噗”声响起。
忽地，锣声响起，“领捐物喽——”娘一把拉起妮，急急往外走，还说：“孩子，快走！”捐物堆在村委会办公室里，五颜六色，好大的一堆。
娘挑了件还不算太脏的棉袄，套妮身上，眼窝里那水变成了满足，娘说：“孩子，暖和吧！”妮点点头。
“暖和咱就走，”娘说。妮不走，两眼直直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那本字典。妮眉毛挑了挑，上齿咬着下唇，很坚决地脱掉身上的棉袄……
娘说：“孩子，你要那东西能管饱还是管暖？”妮不语，揣起字典就往外走。
多年以后，妮大学毕业，在城里安了家。
妮有一女，名燕。小燕燕聪明伶俐，逗人喜爱，妮视女儿作掌上明珠，疼爱有加。但有一次……
那是个星期天，妮领女儿逛商场。商场里削价处理的衣服摊前，妮看见一件棉袄，那棉袄显得有些厚重，款式也是已过时，但却是件干净、崭新的棉袄。妮就挑了那件棉袄，套在女儿身上，女儿“哇”的一声哭起来，还嚷：“丑死了，不要！我要那边的皮衣！”
妮第一次打了女儿一巴掌，尽管妮也流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