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亨道长摇头说:“此事关系到几个人的身家性命,恕老衲无可奉告。”
夏明谦知道这事只能问到这里,遂岔开了话题。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方大亮。
下山后,夏明谦小心翼翼地蹩进了蓝家大院。
见到蓝孝德,夏明谦说:“咸亨道长带我到送子房看过,所谓送子,确实是道士们玩的偷梁换柱的把戏。”
“知道野男人是谁吗?”
夏明谦摇头说:“咸亨道长死活不肯说!”
蓝孝德在屋子里踱了一圈,然后停下来,说:“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个女人娶走吗?”
“小的不敢!”
“好!我也不难为你,书院我已经另外请人了。我最近去了趟犀城,看过令尊大人,他还是希望你回去继承他的家业。我给你一点儿钱,你回去娶房媳妇,安分守己地做你的生意去吧!”
夏明谦接过钱,深鞠一躬,说:“谢谢蓝老爷。”随后离开了蓝府。
夏明谦走后,一场轰轰烈烈、充满冒险刺激的爱情游戏就这样草草收场了。九姨太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几岁。她的灵魂早已随着情人的消失,飘到谁也看不见的天国去了,留在世上的仿佛是一副毫无生气的空皮囊。白天,她像个幽灵四处飘荡,村路上,书院旁,古樟下……晚上,她蜷缩在床上,面对着孤灯,一熬就是一个通宵。这不,今天她又飘到了书院门口,和她相伴的还有那条老得不能再老的狮毛狗——大虎。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寂静的院落传来了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九姨太为之一振,两眼紧紧地盯住院子里,热切地企盼着有什么奇迹出现。
一位年老的先生踱到院门口,看了看九姨太,说:“太太,您找谁?”
九姨太摇了摇头,转身往村里走去。
她急急地走着,穿过那些惊异和猜疑的目光,回到西院,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滑倒在地。那条忠心耿耿的老狗轻轻地呜咽着,伸出红红的舌头在她脸上舔了舔。两只八哥从屋子里飞出来,落在她肩上,大声叫喊着:“大虎,看好这个女人!”
九姨太发怒了,她突然抓住一只八哥,恶狠狠地向地上一摔。那八哥怎么也没想到主人会来这一手,被摔了个半死。它爬起来,趔趄着往一边躲逃。九姨太并不解恨,走上前去,飞起一脚把它踢死。另一只八哥见势不妙,“扑棱”一声飞走了。
九姨太发疯似的往外追。
“大虎,看好这个女人!”
“大虎,看好这个女人!”
“大虎……”
那只八哥飞远了,九姨太奈何它不得,便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到那只死八哥身上。她走回来,双脚在八哥的尸体上跺着,还恶毒地骂着:“死东西,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末了,她从地上捡起那只被踩成肉泥的八哥,一点儿一点儿地掰开,撕碎,向空中抛撒,弄得自己满脸都是血污。
为了麻醉自己,九姨太学会了赌,学会了抽。白天,她整个儿泡在麻将馆里;晚上,她则靠那杆烟枪过日子。
九姨太的这种变化正中蓝孝德的下怀,他借机说九姨太没有照顾儿子的能力,把蓝孝贤接到了自己身边,名正言顺地托管起西院的家产来。
这重重的一击把九姨太打蒙了,她捏了烟枪,急急忙忙地跑到蓝孝德那里去要儿子,结果被蓝孝德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你看你,像什么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要贤儿?你这副样子还能照顾贤儿吗?你看看你,还像个母亲吗?先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你要小弟可以,但你得把烟戒了,也不准赌!”
九姨太无力地瘫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贤儿,贤儿,我的贤儿……”
大清宣统二年,湖南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水灾,水灾过后又是旱灾,一时瘟疫四起,饿殍遍野。湘东地区虽没有遭遇旱涝之灾,却遇到了虫害之苦。
最先发现吃米“神虫”的是蓝豹岭的蓝二狗。
小雪刚过,二狗的媳妇菊花去缸里量米,发现几只米黄色的与米粒一样大小的飞蛾,以为是一般的米虫,当时并没在意。几天后,她娘家的小舅子订婚,她回去歇了两宿,归家后竟发现缸里的米空了一大半。菊花气得七窍生烟,大声骂道:“败家子到了,这般大吃大喝如何得了?俗话说:‘小雪大雪,煮饭带菜’,现在日子短,又没多少活路,不节约一点儿,等到明年春上下苦力时吃什么?”正要发作,觉得情形不对,抓了把米跑到亮处一看,当即吓得晕了过去。原来手里有一大半是虫子!这些虫三五成群地围着一颗米粒,眨眼间就把一粒米嚼了个精光,然后又开始围攻另一粒。菊花手里的米很快就被噬光了,虫子们又“哄”的一声飞回缸内。菊花哭丧着脸问大嫂,大嫂揭了米缸一看,也吓得面如土色。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整个蓝豹岭的人家几乎都发现了这种怪虫。
蓝孝德和几个族老商量,先是用烟熏,即点燃一堆火,然后用半湿的苦艾和辣叶子树捂着。一时间,村子里家家户户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烟散后,大伙跑到屋子里一看,虫子安然无恙,缸里的米却又去了一大截。火不行,便用水。于是,男人们挑来一担担水,往米缸里面一倒。“噗”的一声,缸里的虫很快浮出了水面,它们抖抖翅膀飞了起来,星星点点的水溅了人们一脸。大家长长地嘘了口气,便舀掉缸里的水,把湿米一捧一捧地淘出来,晾在竹匾里晒。可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忽然刮来一阵阴风,一团乌云劈头盖脑地压下来,竹匾里顿时落满了小飞虫,数量是刚才的几百几千倍。
转瞬间,一大竹匾米就被啃了个精光!
山民们一见,都齐刷刷地跪倒,把头叩得山响,惊慌地说:“天老爷,您不是真的要收人吧?”
米虫也同样惊坏了绿鹰寨的人。
陆岳松赶紧把寨民们召集在一起,对大家说:“大家放心,到目前为止,我们寨子里还没有发现怪虫,我们又有祖传的灭蝗秘方,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恪尽职守,绿鹰寨是可以躲过这场虫灾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往年冬日里从来不刮的东南风,这几天刮得特别猛,蓝豹岭的那些小虫子一下子全飘到了绿鹰寨,绿鹰寨的米也被虫子吃得所剩无几。陆岳松气得口吐鲜血。
几天后,米虫蔓延到整个犀城。这种虫子开始时只吃米嚼谷,后来居然连花生、黄豆、高粱以及来年备用的茄子、辣椒种子都吃。城里的几家老字号粮店整日抛出廉价的虫米,一时间,米价大跌。临近冬至,米虫子更甚,许多人家米缸告罄,虫子便啃门窗、桌椅、竹木家具。人们都担心,照这样下去,不出十天,小虫子就会吃人了!
这天,犀城大街上,“铁嘴神算”刘舜尧的卦摊前围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大家只有一个心愿,即通过刘舜尧的嘴,打探有关“神虫”的消息。
“铁嘴神算”占了一卦,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说:“卦象迷离!”
大家不住地叹息。
刘舜尧又占了一卦,掐指一算,神情越发严肃,说:“这回看出苗头来了,好像是有什么妖孽在作祟!”
胖县令一听,大声喊叫起来:“何方妖孽,竟敢在我犀城捣乱?”
“我也拿不准!不过,这妖孽根基很深,凡人不能轻易冒犯,否则会大祸临头。”
“难道就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