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懂打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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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懂打猎吗
2017-04-25 16:50:32 /故事大全

渭河边上有一片草场,放眼望去,绿海无边。一个身形矫健奔跑在草场的士兵,手拿长矛,他疾步如飞,跑了一段路,停住脚步,伫立在被风摇摆的草丛中。茂盛的野草已经淹没了他的腿和腰,银白色的铠甲,使人想到了碧塘里的白莲,他歇了一口气,再次奔跑起来,在骤烈的大风下,他就像一个白色漂浮物,顺着波涛汹涌的草浪,流向草场的另一头,那儿有片林子,树木整齐。这片树木整齐的平林,离士兵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所以奔跑的士兵就能轻易把这片平林的一端尽收眼底,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岛屿。追逐着受箭伤的猎物,士兵跑进了平林,林立的树杆如一道屏风,把一个劲风阵阵的天地,屏一蔽在了外头。这儿的阳光,羞涩而温暖,从碎叶的缝隙,直射地面。树木下有着厚厚的一层落叶铺就的草皮,有一些灌木和野草,有开着叫不出名字的颜色不同的花。渐渐地纵深走去,鸟鸣声多了起来,鸣啭,忽左忽右,格外美妙,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已经跟丢一了猎物的士兵,被眼前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色深深地吸引住,他倚靠上一棵树杆,趁歇口气的机会,美美地打量着林子。一道道光柱,就像一棵棵树的灵魂,将虚虚实实的景象,注入了难以想象的生命力。他真担心,会有一棵树或这儿的任何一个物体,转瞬间,复苏地睁开眼睛,质问他,为什幺要闯进来?搅乱了这儿的安宁!为什幺呢?他扪心自问的时候,脑子里却闪过追逐受箭伤猎物的使命,那头受了箭伤的豪猪,慌不择路,逃进这片林子里,它的喘气声,惊恐不安的嚎叫,再次响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腾”的站直身板,目光急促地扫着这片鸣啭声四起的林子,猜测,猎物逃向了哪?有一个怪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从林子深处传来,他目光惶惶的,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它越来越像个惊恐万状的逃命者发出的哀嚎,且越来越清晰了,就似从死神手中侥幸挣脱而本能发出的叫唤。它难听、恐惧,令他不寒而栗。许多栖息在树梢枝头上的鸟儿,突然地展翅飞去,像一片嘈杂的云一团一,飘出了林子,升上了高空。他也听出了受箭伤猎物的叫一声,还有杂乱的脚步踩碎落叶上的声音。他看见了这头受了箭伤的豪猪,它惊恐的张大眼睛,却不惧怕士兵的存在,驮着背上的箭,朝他直直跑来。他抓紧手中的长矛,做好了刺杀的动作,但受了伤的豪猪没有放慢速度,这让他想起带着十万火急战况的传令兵,无论沟壑、浅水河,还是热闹非凡的集市,都不是羁绊,除了快,仍然是快,快速地穿越,除非死!驮着箭的豪猪,如一阵旋风,从士兵脚旁快速地“刮”了过去,它似乎把林子深处的虎啸也驮来了,清晰的虎啸过后,手持长矛的士兵,明白了刚才是怎幺一回事情。顷刻,一头吊睛猛虎,蹿出丛林,它立即放慢脚步,大吼一声,振聋发聩,朝士兵稳步走来。他如果转身就跑,一定葬身虎口,士兵嘴里突然发出一个怪异的叫一声,它震慑住了虎威,老虎停下脚步,迟疑地看着士兵。如果老虎再走近些,他肯定能投中手里的长矛。这个体型健硕的禁卫军士兵,冷静看着老虎。饥饿的老虎选择了一次冒险,挪动了脚步,继续走向士兵,它绕过一棵树,就做起冲一刺的准备,打算用快速冲一刺,躲过士兵手里的长矛。但士兵又发出一记怪异的喊叫一声,它使老虎再次迟疑了片刻,与此同时,士兵手中的长矛带着呼啸声,紧一贴着虎皮,稳稳当当扎在了地面上。冲击力扬起的碎树叶,翻卷着,扑向了老虎,心存畏惧的吊睛猛虎,拖着啸声,钻进了树丛。士兵没敢拣长矛,他转身,狂奔,只要任何一种声音在林子里响起,他都会把它当做老虎追逐猎物的嘈杂。士兵飞快地跑出了林子,迎面冲入一阵阵劲风掠过的草场,在草场的上空,盘旋着一只猎鹰,它划着弧线,滑过了士兵,悄无声息地飞向起伏摇摆的草丛,这个士兵看不见猎鹰,当然也看不见另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跑向草场的另一侧,那儿,他的前面,就是草场的尽头,有一长段夯土,围绕着的河堤,如一道隐隐约约的海岸线。

丢一了长矛的士兵,拖着疲惫,走向缓坡。

几十个骑在马上的人,正打量着一副狼狈面孔的士兵,他徒劳无获,连手中的武器也弄丢一了。

一个气宇非凡,相貌堂堂的骑马人,趾高气昂地冲着马下一副唯唯诺诺表情的宦官说:“去,问问他,怎幺连一只受伤的猎物也带不回了!”

宦官一阵风地来到士兵跟前,喝道:“跪下!”像审视囚犯一样盯着落魄的士兵说,“圣上问话了。”宦官注视着把脸紧一贴地面的士兵,换上了教训的语气,“一副丢盔弃甲的败家相,圣上养你们这些人有什幺用!”宦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把心底里的不欢快统统吐了个干净,语气才显得轻柔了,“圣上问你,怎幺这样狼狈不堪?”

士兵的嘴紧紧地贴着地面说:“林子里有猛虎,差点儿没命了!”他的话扬起了灰尘,仿佛他嘴里的猛虎突然冲了出来,它像一道闪电,只看见那股风掠起了踩踏的脚印。士兵的回答震慑住了宦官,也使他起了个同情心,并觉得,这个解释合符情理,他擅自主张,唤士兵起来,然后拖着惊恐不安的脚步,小跑着,来到皇帝的马前。

高高在上的皇帝,非常生气地看着宦官,皇帝打了个比方说,在战场上士兵丢盔弃甲或逃命,罪死!皇帝看了眼被吓得跪在地上的宦官和士兵又说,朕倒不像这两个胆小鬼,闻虎色变。他兴致勃勃的望向骑马人当中的一个老者,大声说道:“昨儿晚上,朕没有骗你吧,你可不要打退堂鼓,也闻虎色变啊!”

“闻虎色变,人之常情,小臣还没到那超凡脱俗的境界,小臣年迈力衰,比不过他们俩,碰上老虎,准被其果腹了。”骑在马上的老者,炯炯有神地看着皇帝说。

“姚崇,你口是心非,说什幺早已忘记那档子事情,其实耿耿于怀,难道就不能为朕设身处地想一想,朕昨儿晚上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皇帝没能控制住内心里的激动,大声嚷嚷了起来,“打猎,就图个开心,放松心情,享受打猎的乐趣!”

皇帝做了个手势,打住了姚崇的想开口说话,借着缓坡的高度,皇帝把目光转向草场里的另一个士兵,他已经擒住了受箭伤的豪猪,猎鹰在他头顶上盘旋了一阵,朝缓坡飞过来。皇帝瞥见丢一了长矛的士兵像一滩泥跪着,狠狠地看了一眼伏一在马前的宦官,不过皇帝转瞬间语气平和了,他和蔼地说道:“你们起来吧,姚崇大人说的没错,闻虎色变,人之常情。”

站起来的士兵,唯唯诺诺地退下去,战战兢兢地来到卫队长马前。卫队长假惺惺道了声辛苦了,并教训道:“你小子命真大,看看你这张苍白的脸,没几天定是缓不过来,从今往后,你不必在前头,就打杂!”

猎鹰落到皇帝舒展的手臂上,喂过了一块鹿肉,皇帝骄傲地看着姚崇,说道:“朕与卿一同到那片林子去打猎,尽情享受这番乐趣。”

“陛下不会是想,猎虎了?”姚崇瞥向皇帝手臂上的那对虎视眈眈的眼珠子。

“那片林子,其实大得很,飞禽走兽尽藏其中,假如遇上了猛虎,何惧!它岂会视利剑长矛而无动于衷,无动于衷射来的箭,而坐以待毙!”

“圣上所言极是,猛虎怎不惧我们的大张旗鼓?”姚崇说完把卫队长叫到,让他唤来那个碰过老虎的士兵。听完了士兵的详细描述,姚崇把他留在了马下,慎重其事说道,“老虎已经惧怕他,他跟着,倒是件好事情。”

“朕很喜欢姚崇的仁慈,欣慰至极,欣慰至极。”皇帝狡猾地说,“希望你真的很懂打猎。”

皇帝和姚崇各骑着马,各带着一个士兵,进入草场,皇帝手臂托着的猎鹰,感觉到了手臂的震动,展翅飞翔,瞬间,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它缓缓地长成一个小圆盘,悠扬盘旋在草场上空,顷刻后,它来了个俯冲,扑打着翅膀,拍击被风吹摇的草枝,猎鹰漂亮地换了一个方向,紧一贴着草丛飞。

骑在马上的皇帝,脸上的喜悦转变成了不屑和失望,他拉紧缰绳,拽停了马的脚步。紧跟而来的姚崇,纳闷地问皇帝:“陛下,怎幺突然停住了?野兔被猎鹰追赶得惊慌失措,根本察觉不到射过去的箭。”

“朕的箭仍然够得着它啊!”皇帝注视着草丛说。

姚崇把颈脖伸高,猎鹰的企图,使他沁出一身汗,皇帝说的,没有错,那只始终逃不出猎鹰追逐的野兔,早已是笼中之物,猎鹰现在谨遵它主人皇帝的意愿,把野兔玩一弄得精疲力竭,才肯收手。这时,皇帝开口了,他说,这只小兔子根本入不了朕的眼,倒是姚大人可以试一试身手,别忘记了昨儿晚上讲的,这是姚大人年轻时经常干的事情,在一个水草丛杂的地方,以猎野兔为乐!

姚崇再一次伸了伸颈脖,那只紧一贴草枝飞的猎鹰,轻巧地,像一片被风吹得打卷儿飘着的羽一毛一。

“谨遵陛下旨意。”

姚崇驾着马,朝猎鹰奔去。听见马蹄声,训练有素的猎鹰,丢开了嬉戏对象,往空中直飞,然后盘旋在姚崇和野兔的上面。

追逐了一段路,姚崇没再尾随猎物,他借着马匹的快速,向根本不存在的猎物方向,急速地和猎物跑成了并行线的这一刻,取箭、拉弓,紧接着,猎物中箭翻滚。

倒地的猎物,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只发出垂死的哀号。皇帝兴致勃勃来到了姚崇身边,问他,怎幺不把猎物拾起来?

“不知道为什幺?”姚崇看着皇帝的眼睛说,“没有了年轻时狩猎的乐趣,可能是上了年纪,想得太多吧。”

“为什幺朕是皇帝,你是大臣,它是野兔?”皇帝的脸色很不屑,失望地看着姚崇说,“这就是秩序,谁也改变不了,谁也无权去改变,谁不自量力,谁才会吃苦头。”

士兵觉得这对君臣的交谈可能会没完没了的,他把视线转向这片浩瀚无垠的草场边缘,那儿是同样浩瀚无垠的崇山峻岭,在草场中的林子,一直延伸,将山峦和草场紧密连在了一起。士兵最初认为这次渭河打猎,只不过皇帝的一次平常举动,纯粹圣上的爱好。打猎队伍入驻行宫,卫队长并没有过多交代这些士兵,该如何?应注意哪些细节?卫队长等待到皇帝回到住所,就打算解散仪队,没有特意安排值夜的士兵,回到临时营帐,好好睡上一觉,为明天圣上的打猎蓄足精力。卫队长一说完,那个皇帝最一宠一信的宦官,踩着碎步子,快速穿过大厅,往皇帝的住所疾步赶去。宦官没有搭理卫队长,连看也没看地,似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宦官的身影消失在了卫队长的视线中,才自言自语说,难道圣上会秘密召见哪个大臣?那幺是谁享有这等荣誉呢?卫队长看着眼前的这个士兵,走到他跟前说,今晚你负责圣上的外勤护卫,你小子精神点,别出岔子,这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情,然后卫队长又自语说,凭直觉,这一趟打猎,不是圣上的一次偶然兴起。

士兵察觉到刚刚的分神,立即转身,看了看那道缓坡,那儿是渭河草场最好了望的地方,一个可以容纳百人的草坪。

由于草场内被风吹得左摇右摆的野草有半人之高,他仍然记得在草场内奔跑起来时的错觉,他总是摆脱不掉的错觉,他似乎正在游弋,艰难地游弋在一片汪洋之中,他还担心一个趔趄,或一不小心被什幺绊脚,就可能发生让他溺亡的悲剧。溺亡人的表情就是毫无血色,面如白纸,在皇帝的住所外面,他看见了一张溺亡人的面孔,不过此人脚步稳健,目光如炬。给溺亡人引路的是那个宦官,他倒面红圆一润,嗓音清澈。皇帝的声音从屋内飘了出来,宦官就转过身,这时宦官看见了护卫的士兵,正用毫无情感的假面具一样的表情,严肃地打量着这位被皇帝秘密召见的大臣,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来提醒护卫士兵的失礼。宦官卑躬屈膝,来到大臣面前说,姚崇大人,圣上等着呢?

对姚崇的传闻,这个士兵感到很困惑,他真弄不明白圣上、张说和姚崇三人之间,是一种怎幺样的关系?胆敢当面顶撞张说,敢与他较上劲的同州刺史姚崇,似乎很令圣上煞费苦心,伤脑筋。否则圣上不会在朝堂上不顾张说的情面,指责赵彦召的弹劾说,朕还没昏庸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朕心里清楚,张说与姚崇就好比舌头、牙齿,怎幺不会有磕磕碰碰呢!

赵彦召毫无惧色地奏道,微臣所奏,就是姚崇大人的桀骜不驯已经违背了一个做大臣的初衷。

荒唐!皇帝生气了,朕的一毛一病也不少,难道就做不了皇帝吗?

赵彦召吓得瘫倒伏一在地上,浑身颤一抖,而高高在上的皇帝,注视着张说苍白的脸色,心里似乎有说不出口的痛楚,他一只手摸一着心脏部位,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皇帝挥挥手说,散朝。

由此可见,这个士兵已经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次的渭河打猎,就是皇帝为姚崇的一次特意安排,圣上不希望最敬重的大臣张说与桀骜不驯的同州刺史姚崇的关系,僵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圣上只想冰释前嫌,充当他们和好的说客。

猎鹰的叫一声,吸引住皇帝,在草丛,有一头公鹿,正警惕望着天空上的老鹰,公鹿头上的角,让人很容易想到埋伏着的敌兵,他们的长戈,在茂盛的草丛后面,若隐若现。

“它是朕的。”皇帝高兴起来,但他皱起了眉头,“猎杀这头大公鹿,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请下旨。”姚崇行礼后看着皇帝说,“先让小臣去追逐它一阵。”

“别抢了朕的头功便可。”皇帝说完哈哈大笑,响声惊扰了那头公鹿,它目光转向了笑声传来的方向,但顷刻,公鹿察觉到老鹰向它俯冲而来的大危险,就不假思索,朝林子方向,急速奔跑。

领了旨意的姚崇,一马当先。而皇帝似乎很闲雅,任由坐骑,懒散地小跑着。

一直跟在姚崇后面的士兵,渐渐地,跑不动了,他真想美美地躺着,睡上一会儿,他停住了脚步,往皇帝那边看过去,只有被风吹得摇摆的草枝起伏翻滚,士兵环视着空寂无人的草场,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之前的嘈杂完全是场梦境,现在他醒了,他一个人地伫立在这片茂盛的草场中央。士兵朝着林子,又跑了起来,他在奔跑的时候,抬头,看见了猎鹰,它很高,像风筝。士兵知道,是由于草场太大了,眼前这片林子才似乎不太引人注目。林子此刻在他看来,就像漂浮着的岛屿。他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停住脚步,仔细倾听着。但声音很快没有了,士兵耳畔只有风和草枝摇摆的细微声,他怕耽搁得太久,再次奔跑起来,踩踏着长长的草枝,像涉水一般,艰难地穿梭在密集的草丛中。士兵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林子,因为他确信林子里说话的声音中发出大笑的,是皇帝的得意忘形,不过他还得确定它来自哪个方向,他走过一段路后,总感觉渐行渐远。林子很大,能藏得住老虎的林子当然很大,士兵告诫自己,别再分神了,更别去想那头老虎,他紧紧一握住长矛,从一排排看上去整整齐齐的大树间穿过去,可能是树的原因,士兵觉得,他并没有走出眼前的树,他把目光转向左边、右边和后面,再转回眼前,这些品种一样树杆粗细一致的树,困惑住他的视线,使得他总认为无论再走多远,也无济于事,像回到了他最初的地方。这儿,每一块地方,看上去,都一模一样,即便他气喘吁吁,边走边看,也渐渐少了前行的肯定,有时候他惊奇地察觉自己竟然是在后退,有时候他觉得跌入一个恐惧的漩涡里,任凭挣扎,也无济于事。但是士兵,没有停住脚步,他只不过进入到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像梦魇困住的可怜人,指望惊醒或突然间云开雾散的豁然开朗出现。

士兵眼前的树木一模一样,无论走过一片又一片的树丛,呈现在他面前的,依然如故。沮丧的士兵,惊愕地站定后,自责说,为什幺总会去想一些与己无关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姚崇在圣上面前为他说了好话,才由衷感激,才思绪翩翩?士兵禁不住他的思流,在穿梭中,从这片奇异的林子内,他仿佛看见了那段场景,它只不过卫队长的轻描淡写,在打猎队伍出发之前,卫队长迫切地问过他,是哪位大臣受到了圣上的秘密召见?即便卫队长清楚,仪队出发便能看得到那位大臣。

姚崇?卫队长一脸茫然地看着士兵,发出惊叹,他豁然顿悟地说道,原来圣上一直把姚崇大人记挂在心上,根本不是传言的所说。

所说的这个传言,根本不算什幺新鲜事,它像一件平平常常的往事那样,耳熟能详,几乎这个士兵也能身临其境地描绘它的每一个场景和细节。甚至士兵还相信,他只要再走过眼前的这几棵一模一样的树,就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它在多年以前依然是这样,像谁的影子,重重迭迭而成的剪纸画,不过这个背影转过身,立刻就会被他如炬的目光吸引住,他让人过目不忘的,倒是一副伤感表情。他显然正想着在整件事当中有一个非常卑劣的角色给的当头一棒。在皇帝面前,皇太子李隆基毫不留情地奏道,姚崇、宋璟恶意挑一拨离间,让皇族中人陷入到巨大的惶恐里,请求圣上严惩。皇帝也惊讶,因为太平公主咄咄逼人地说,假如不是皇太子唆使,姚崇、宋璟能干出雄心豹子胆的事情?皇帝一副害怕的样子,他明显担心太平公主的怒火突然抑制不住,会毁掉这儿的一切,皇帝有自知之明,知道太平公主的霹雳之火,会烧出另一个女皇的天下。

太平公主惊愕地看着跪在朝堂的皇太子,当她听见皇帝下旨要处死姚崇和宋璟,豁然开朗了,她明白了皇太子是想借皇帝之手来个干干净净的灭口,这样,他李隆基就真把屁一股擦得干干净净了。陛下,太平公主赶紧来到台阶下,跪求皇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请求陛下对他们开恩。皇帝稀里胡涂看着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有种晕船的感觉袭上了皇帝的脑门,他根本不清楚下跪的他们两个,心里真正想的是如何如何?是杀还是不杀,让皇帝很为难。按常理,姚崇和宋璟竟然摸了下老虎的屁一股,当着众人奏请说,请把太平公主遣往东都洛阳,把宁王以下的几位皇子派出去到各州当刺史,这样才能安定人心的豪言壮举,准会受到愤怒至极的老虎的血盆大口的吞噬,但太平公主,一反常态地护着冲撞了自己虎威的两个冒失鬼,恳求皇帝开恩,赦免他们。

好吧,皇帝露出迷迷糊糊的目光说道,姚崇就贬为申州刺史,宋璟去楚州吧。

又走过一段距离,士兵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停住了脚步,他已经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内,他注视着眼前的树木,如同看见了当初热闹非凡的朝堂上的每一张不一样的表情,当然,他肯定当今圣上更高明太平公主一筹,圣上清楚,除非太平公主,谁也救不了那两个生性秉直的冒失鬼的性命。士兵自言自语地又说,后来圣上登基,召姚崇任同州刺史,已经暗示了皇帝心底的愧疚,所以圣上希望姚崇能够真正聪明,别总是记挂着一些小肚鸡肠,比如他和张说不和的事情也是。

士兵闻着一股烧柴的烟味,立即停止疲惫的脚步,找准烟味飘来的地方,快速跑过去。

皇帝远远看见,便朝走过来的士兵招手,嚷道:“嘿!快过来,快过来帮把手。”

皇帝的兴致很高涨,他把鹿脚一交到士兵手里,走到姚崇身旁,一屁一股坐在了地上。姚崇正注视那两个烧烤鹿肉的士兵,他的脸上和衣服弄脏了,坐在身边的皇帝也一样,如果不是这身衣装,谁都不会把他俩当做君臣。

鹿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皇帝手搭姚崇的肩,借着力,站起来,走到两个烧烤者面前,露出满意的目光,喷香扑鼻的肉味道在渗出油滴的鹿皮后面汩一汩地冒出来,更动人!皇帝情不自禁地赞叹并问道,现在可以吃了幺?

“陛下没吃过此种烧烤吧?”另一个士兵抬头微笑着对皇帝说,他脸上和衣服同样是脏兮兮的。

“朕真没吃过。”皇帝也笑着,接过了说话的士兵用小刀割下的鹿肉,然后转过脸,冲着姚崇说,“朕真没吃过,现在想想,打猎、烧烤,缺了哪一样,都是件憾事!”

“陛下,鹿肉的味道怎幺样?”

“香。”皇帝咀嚼着鹿肉说,“还热气腾腾呢!”

把鹿肉烧烤好了的时候,皇帝已经不知不觉地吃饱了,他坐回到正费力咬着鹿肉的姚崇身旁,看了看那两个士兵,他们一边割着鹿肉,一边美滋滋吃东西的惬意样子,说道:“姚崇,朕忽然想听一听你对朝廷军政事务的看法,朕思量过,总觉得哪些地方,还不尽人意。”

姚崇咽下了鹿肉说,假如用个什幺来形容当今朝政的状况,就好比是和稀泥。皇帝很认真,他希望姚崇能更具体地阐述,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后,姚崇拿起一块鹿肉,开始了他的打比方。

士兵看向同伴,对他说,圣上对姚大人还是很敬重的。同伴瞥向正兴致勃勃交谈的君臣,点点头并答道,是的,不过朝廷的事情不是你我所能擅自评说的,但有一点是不得不承认,当今朝上的聪明人太多了,比如张说、姚崇。

“圣上最聪明。”士兵语气肯定地说完,看见同伴惊讶地望着自己,紧接着他指责说,圣上乃天子,凡夫俗子怎能相提并论!

刚把火熄灭,就传来了虎啸,顷刻,一头猛虎窜了出来。老虎没冲过来,它显然在犹豫,似乎还记得那个士兵,还记得那一杆投过来的长矛。

姚崇见皇帝拉满弓,便放下了箭,把弓的一段触在地上。姚崇吩咐两个士兵说,老虎再走近一寸,立即用上长矛!

对峙着的猛虎,渐渐地怯了胆,装腔作势地大吼了一声。虎啸声,不寒而栗,林子附近顿时传出一阵阵四处逃窜的混乱声,飞鸟已经离开了枝头,齐刷刷地满天飞,叽叽喳喳的嘈杂响彻云霄。

但是皇帝,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似乎没看见那两个手拿长矛的士兵已经颤栗,双一腿发一抖了。皇帝专注着猛虎,没有搭理一旁的姚崇,也没在乎他把刚放回的箭搭在了弓上,皇帝嘴里嘀咕朕乃当今圣上,尔不过兽中之王,怎能与朕平起平坐。皇帝依然没把又一次的虎啸当做一回事情,也根本不知道第三次的虎啸已经使这头老虎身上的血管膨一胀到了极致,只等待头脑发一热,才不顾一切冲过来,扑向任何一个倒霉者,把他当做饱餐一顿的好东西。皇帝继续嘀咕着,他自言自语说,朕是人间之王,尔等才兽中之王,不过看在都是王者的份上,朕姑且不计较尔等的打扰,然后皇帝,把箭头微微抬高,射一了去。

冲过来的猛虎,紧一贴着射过去的箭,窜到那两个士兵面前,它做了个扑跃的准备,打算跃过他俩,躲掉他们手中的长矛。但是,又有一支箭,呼啸而来,它扎进了老虎的前腿,一个趔趄,但没站起来,离老虎最近的那个士兵,一个冲击,用长矛刺翻了这头兽中之王。

但皇帝惊魂未定了,他显然没听清楚姚崇说的陛下不打算射杀它就会酿成养虎为患的恶果这句话。

缓坡上的人,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皇帝的马匹,圣上与姚崇有说有笑地,并驾而驱。

猎鹰听见哨音,疾飞到皇帝的手臂上。

一脸妩媚的宦官,指挥卫队长:“赶紧把圣上打猎的猛虎,接过来,别把那两个累坏喽!”

“这,不是朕射杀的,是姚崇大人和那个士兵,是他们!”

皇帝看了眼瞠目结舌的众人,自豪地说道:“不过,要算谁打的猎物最大,当然是朕,朕打的猎物是最大的,所以你们,真很懂打猎吗?”

皇帝骄傲地注视着面面相觑的人群,肆无忌惮地大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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