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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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情
2017-04-25 16:50:32 /故事大全

我对刀插一入腹中的疼痛,现在全没感觉了,没感觉了,确切说,我此刻丧失了所有感觉。我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头顶上灼一热的阳光,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而是有种说不清楚的怪异,它因何而起?我傻傻地,呆呆地伫立于空寂的深巷里想着。这条巷子在我记忆中留下熟悉的印记,在洛阳城生活的全部时光里,我的脚步时常从这条巷子蜿蜒而出,它一头连着我的府宅,一头通向洛阳城最繁华的大道。我头顶上的天空很窄,仿佛也是一条蜿蜒的深巷,我知道,天空很蓝,非常辽阔,但我不畏惧闪烁着光芒的太阳?它在我的瞳孔内留下一个非常圆的珠子形状的猜想应当完全正确,在我看来,在我仰起头,注视着窄巷上空的太阳时,我顷刻想到一颗珠子,它似乎只能依靠别的光芒来反射,才夺目。是的,我真有点儿胡涂了,我惊呆颤栗仰着头,看了好久,太阳此刻还不如月亮璀璨。而我极目远望,灰色的墙砖和灰色的地面以及空气里似乎流淌着灰色的气流这种奇异现象,顿时使我沮丧,心情变得糟糕透顶。我沮丧时,双手自然垂了下来,我的左手碰到一根硬一物。我纳闷地看着,有一把镂刻瑞兽的刀柄,在我的腹前,它非常牢靠地与我的腹部“粘”在一起,似乎从我肚子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出来。由于没察觉到疼痛,我的右手粗一鲁地放在紧紧一抓着刀柄的左手上,想借助两只手的力气,再把它拔一出来。我使不出更大的力气,或者说我的力气无法撼动牢牢粘在腹部的刀柄,它纹丝不动地坚一挺着。我没有泄气,思索着,怎样才能把这柄镂刻瑞兽的刀,从我身体拿掉,肚子上挺着一根硬一硬的东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会招来怎样的目光啊?他们必定会露出巨大的惶恐,更会以奚落的目光鄙视着一个毫无廉耻的家伙(假如拔不掉,我打算把衣服从刀柄下移动,然后遮盖它),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下,居然有恃无恐,或熟视无睹地闲逛。

有一阵风吹来,那扬起的灰尘,让我立即想到了大漠里常常见到的沙尘暴,我不假思索,迅速奔跑起来,但我的双眼,每时每刻搜寻者可以避风的地方。巷道两边的墙壁像灰色的河流,奔腾我身后远去,我对自己奔跑速度快似闪电,很震惊,感到惊奇,假如我能可以观赏一处奇景地看着我的奔跑,准能见到一股风,在巷子里刮向一个光线明亮的地方,那儿就是巷道口,通向一条人头攒动的大街,它曾经是洛阳城人口流动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大街的一边延伸通向皇家寺庙,另一边的尽头就是皇城宫殿,在大街上慢行,皇家寺庙那高一耸云天的宝塔上风铃飘动,悦耳的妙音清泠泠的,它弥漫在这条繁华大街的上空,也钻进举目眺望者的耳朵内,而另一侧,皇城宫殿高大气派的楼宇建筑,似乎近在咫尺,但是现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冷冷清清,两边的商铺,门可罗雀,因为我知道从皇宫出来,通往庙宇的这条大街无法贯通了,它原本由两条街道经一座桥衔接成了往日里的繁华,但这座桥,在一个雷雨交加夜晚,被一道明亮的闪电击塌了,随后皇族们没再选择这条大道,王孙公子也已经改通西皇门,转另一瘦窄的小街道,迤逦而行,崎岖蜿蜒地抵达到敬香拜神的庙宇。

我来到这条宽敞的大街所带动的那股冲劲,随一阵掠起地上散落树叶的风,继续而去,我趔趔趄趄后站稳了脚步,我把衣服滑过刀柄,遮盖住了它,才信步地走了一段路。我不大明白,大街上几个行人,为什幺无视我的存在。我惊恐看着一个笔直冲着这边走来的家伙,他的目光直透我的身体,却根本没停下来或改变角度,他保持均匀的行走速度,压根儿不在乎和我撞个满怀。我很难接受这种碰撞,然后像猥亵者那样,放浪而笑。所以在他快要走近时,我大声警告说,你难道瞎眼了吗?你这个歹毒的家伙,站住,快站住,你要撞上我了!我的警告毫无奏效,他我行我素的,咫尺了!

狗娘养的!我狠狠的咒骂着并迅速闪开,幸亏我躲闪及时,否则,我真不敢想象这种场景。那个人走远了,我仍骂个不停,我只骂狗娘养的瞎了眼的家伙这一句。类似遭遇出现得多起来,我除了及时躲闪,仍然骂骂咧咧,并且之后,我还得防备从身后出现的许多人,我一一打量他们的着装,不必仔细甄别,一眼瞧得出,这些是洛阳城的卖苦力,他们时常被人雇去做一些像犯人那样繁重的体力活,毕竟不是犯人,所以这些人脸上尽是兴致勃勃的表情,假如是囚犯,肯定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或尽显极不甘心的狰狞模样。我一边躲闪,一边从脑海搜寻是否在记忆中有过哪个大富人家需要修缮府宅的事情,没有,肯定没有,我当然可以肯定不会有谁家府宅在这段时间内破土动工的大事情发生,否则那个需要做此工程的官员或大贾,早向我通气,并征得我的同意,再安然无恙地施工,别的地方不敢夸下这个海口,洛阳城里,哼!官员无论大小,商人或富户无论是大是小,眼睛里若没有把我郭霸放在重要位置上,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下场或结局定然轻易地落在了头上,而实际上的洛阳城里的官员或商贾们,大多乖一巧,不敢得罪郭霸,清楚祸从天降的可怕。

我全然忘记了腹前顶着刀柄,立着脚尖,放眼望去,这些行走的做工者,像一堵墙,塞满了街道。我把脚跟放平着地,回头,看了看,我身后的街道已是空寂无人了,巨人样的皇宫高一耸于檐庑相连的后面,它的压抑仿佛真正具有一股神力,惶恐由心而生,顷刻,这种不安,在我体内汇聚成抗拒排斥一切的力量,由此我,感觉到了,在我的脑子里,有虫子存在,它贪婪地啃食一切能吃的东西,身体急剧变大,变肥,然后朝着死去的途径安静下来,等到它的躯体动了动时,这只曾经一动不动的肥虫,在逐渐变小,颜色由亮而黯淡变得黑黝黝了,可在它躯体的一左一右,裂了,仿佛能听见咝咝声,在裂处迅速长出湿一漉一漉的东西,它一个劲地疯长,长得宽大而薄如轻纱时,突然震动不听,扑扇起来,想跃跃欲试展翅飞翔。这只虫子扑扇翅膀发出的震动,冲击到了我的耳膜,我的眼睛湿润了,即便嗡嗡嗡难听,我欢喜得,真想大哭一场,只有失聪过,才懂珍惜,会如此感慨万分、欣喜若狂,即便只有细微的嗡嗡嗡声,却是莫大的福气。

我恢复了正常的听觉,听到了真真切切的嘈杂,和曾经的耳熟能详。我认为这是个好兆头,也确信其它感觉必将逐渐恢复正常,但我还担心一个事情,不想说出来,应当说我还无法接受它,那幺能让我心安理得的,只能告诫自己,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不过荒诞至极的梦境。在梦境,所有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显得稀松平常,因此我此刻已经不理会腹部顶着的刀柄,就让锋利的刀身藏在我的肚子里吧,别对一场噩梦较真较劲。

我看清楚了施工的地方,我低头,觉得去哪儿都没意思,漫无目的朝离施工地方不远的一块巨大的石头走去,我爬上了石头坐下,我知道身下的石头是谁从眼前的河流里挖掘并打捞上放在这儿的,我不喜欢这个家伙,因为他在圣上面前奏请并得到准许后,根本没把我郭霸放在眼里,他大张旗鼓召集许多人,选了个热一热闹闹的日子,破土动工,修建这座被雷电击塌的中桥。我记得,是的,我印象深刻了,我得知这个家伙准备动工,委派了一个属下,我叮嘱他,你只要把我的用意传达了就是大功臣,旁敲侧击也行。我把一份礼品交到属下手里又说,你还得让他明白,我郭霸破天荒给人送礼了,是天大的面子。他应当清楚我的面子若是得不到回馈,是我撒起泼来,狠下心来,绝不会轻易收场。但我眼巴巴等到了属下一个让人气晕的回话,属下仍然拎着我的礼品,他一副哭丧表情说,回禀大人,小人受尽了凌一辱,那家伙妄自菲薄说,一个只会溜须拍马、善于罗织罪名的,送来的礼品必定不干不净!

在第二天上朝之前,官员们临时休憩等待召唤的时候,我刻意走到这个让我想到他昨天轻蔑我的那句话便怒火中烧的人身边,他一副不搭理人的傲慢坐一姿,瞥了瞥我,把头转向了窗户。我收住了内心里的愤怒,脸带微笑地客道了一句,他假装没有听见,目光依然眺向窗外,他一动不动的坐一姿与我谦卑恭维的站立形成巨大反差,和刚刚没把我这个没人敢招惹的郭霸的低声下气当做一回事,已经招来了满屋子官员的窃窃私议,我回转过身,身后才安静下来。我对他说,我清楚阁下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一说完,就听见他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按奈住怒火,礼貌的问他,你说什幺呢?我的确没有听明白。他依然专注窗外,没有回头,但我听见了他说那个朝这边走来的人,很滑稽。

他说那是个宫女。我反驳说,你连是男是女也分不清楚啊?他明明就是个男人,然后我凑近对方耳朵说,他可能是个不相干的人。他扑哧一笑说,除非你见鬼了,她就是皇宫里的宫女,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为了看得更清楚,我绕过他的椅子,伫立窗前。不知是否光线原因,我看不清楚那个走路怪异的人是不是不相干的人?在这儿我得补充一句,不相干的人就是除了官员及宦官宫女外,可以自行出入皇宫的人,这些人持有圣上盖过内印的纸,全是些生面孔,面首也是不相干的人。所以我不以为然地对身后人说,你目不转睛,看得入迷,就是为了看那个不相干的人啊!

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宫女出现得有些蹊跷吗?他非常固执自己的看法,从椅子起身,走到我身旁又说,不过不相干的人有时候看上去像个女人,你说她是男的或女的对我来说都不相干,随你吧。

我瞥了眼凝神伫立的固执家伙,猜测他刻意观察一个陌生人的行为,完全是为了转移我的思维,如果真这样,他便太幼稚了!我注视着他说,对于昨天的事情,我很生气,我耿耿于怀了,希望你够聪明,知道怎样挽回我的尊严,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否则你的下场,会是怎样,我想你心里非常清楚!他把脸转过来,表情奇异的看着我,他神情与专注窗外时一模一样,它让我很不自在,感觉别扭。我知道你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语气固执的说。

谁也不会因为瞧不起你从而贬低了你的人格,包括这屋子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他抑制住激动又说,我千方百计恳求圣上能同意将中桥重新建筑,圣上当时也用阁下的心态来揣测小臣,小臣只好作罢,转而游说、化缘来募集资金,在募集的资金中,寺庙所占十之八九,圣上知道寺庙代表中桥重建,很不悦,剥去了寺庙的修建权,命府库拿出资金独建,为此小臣,斗胆进言,何不众志成城,再修建一座比原先更宽大的中桥?圣上大悦,小臣看见圣上婀娜多姿地从皇台款款而下,立刻把头低下,把脸紧一贴地面,屏住呼吸,圣上说,重建中桥之事既然由卿所倡导的,理应担当修桥监之职,朕了解卿重道德重名誉,两袖清风,视金钱如粪土,但褒奖不能少,朕斟酌再三,这重新修建的桥必然与旧桥旧貌大不相同,再以中桥名之,很不妥,该换之。

我无比嫉妒,打断了他的述说问,圣上说你给中桥取名?我见他点点头,感觉胸口被人扎上一刀,火一辣辣的。

他洋洋得意说,圣上非常满意我给中桥取的新名字,当我把洛桥说出口,圣上脸上的线条,挤成了一个囍字。

我仿佛看见了他所描绘的那个囍字,这是圣上难得的好表情,它能让每一个战战兢兢大臣的心,顷刻平静下来。我听见宦官正在召唤大臣准备上朝,但我没有紧随随鱼贯而出的大臣,他们朝圣殿方向慢去。我觉得必须把这股复杂的心境抚平了,否则汹涌澎湃的心底之浪,就会扰乱我的心智,若带着恍恍惚惚的神情进殿,无疑会闯下弥天大祸。

我身后彻底安静了,当值的宦官轻声说道,他们都走了,等你也走了,小的便锁上大门。

窗外的那个人离我不远了,逆光的缘故,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似乎被一一团一黑气遮蔽了光线。他走路的动作,滑稽如故,我很好奇,他的出现太蹊跷了。我以为他会顺着那条直通小殿建筑的小径而去,他在岔路的地方停了下来,伫立后,转身冲着窗户里的我看,他的脸此刻隐隐约约浮现出鼻梁脸颊的轮廓。我很熟悉这张轮廓,试图从记忆中找到它,急切想知道这个已经朝我方向走来的人会是谁?他若不是不相干的人,便会是心揣阴谋的歹人。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但目光仍然紧紧锁着屋外人的脸,它的轮廓完完全全从阳光下显现清晰时,我的心渐渐揪紧,倒吸了一口冷气,全身发麻,后脊背的汗正汩一汩地钻出皮肤,淌湿了衣服。

难道见鬼了,还是我见到的根本就是一个厉鬼!李思徽是怎样死在我手上,那段情节,历历在目,而此刻,圣历年间的此刻,离他李思徽死去已经很久了。我不得不相信眼睛,我看得真真切切,或许是面色的原因,非常狰狞地张着嘴巴,由此我看见,他的上下门牙不存在,他的上下门牙是在当年的审讯中被我手里硬一物击碎的,鲜血迸溅而出,可怖之极,飘过来的血腥味道,顿时弥漫了审讯室。我不敢想象了,我不愿意再让那段恐怖情景清晰于脑海。但李思徽把脸凑近窗格,我本能地质问对方,你是谁?!

窗格外的李思徽似乎没有看见我,一定是出于屋子里的光线明显暗于外面的缘故,而我愚蠢的出声,势必使自己置身于厉鬼魔掌下丧命,因此我,连呼吸也变得微乎其微了。

李思徽一个窗户一个窗户打探着,他寻找当年的仇人,格外细致地倾听我的呼吸。

我身后的当值宦官,发出了不耐烦的询问,大人您没听见召唤吗?您再磨磨蹭蹭耽搁下去,肯定赶不上早朝!

我转过身,定睛看了看催促我上朝的宦官,确定刚刚看见他的脸不是李思徽的,就走过去,我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近了宦官,却听见他问,你不会是生病了?

你是指我停止不住剧烈的喘一息才认为病了?

你的样子很难看,脸上血色全无,如白纸一张,大人病得不轻,要不,今儿的早朝,就不去了,我去支会一声,再请个太医?

劳烦你了,可能是病了吧。但我芒刺在背地感到窗外的李思徽正用心倾听我们的谈话,正透过格子窗,面目狰狞地等待我回头。可令人不解的是,我面前的宦官,心静如水。难道他对有人明目张胆地窥一探熟视无睹,或司空见惯?你没看见窗外的那个鬼鬼祟祟之人?

宦官疑惑的又看了看我,他自信的走到窗前,根本不搭理咫尺前探头探脑的李思徽。宦官回到我身边,用惶恐的表情看着,他注视着我时说,郭大人,我们出去吧!

我丝毫察觉不到户外暖暖的阳光,像个患了伤寒的病人,寒战颤栗地跟着宦官身后。他把我交给了另一个当值宦官,便匆匆离去,而我觉得这个领我去见太医个宦官,走路样子很像李思徽,恐惧感愈来愈强烈时,我掉头疾步离去,我不相信任何人了,即便听见大声呼喊郭大人,你怎幺就这样跑啦?我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地不理睬,我步子疾飞,像逃离刑场的罪囚,争分夺秒地离开了皇城。

我跑着跑着,气喘声变得有节奏了,我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奔跑,我敏捷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子飞跃地登上一排阶梯,我快速的让脚下的台阶箭一般射一向远处,却丝毫不察觉疲惫,我抬眼望去,顶上有七八个逆在光线里的人,我从他们大概外形看,确定出是守城军士,才明白跑错了地方,我一个漂亮的掉头,箭一般冲下了阶梯,而脚下先前那些已经像箭一般射一出去的台阶似乎同样来了个漂亮的掉头,朝我,朝上,朝阶梯顶上军士们飞去。

我在奔跑中,自然而然想到刚刚忽略掉的表情,比如我在跑出皇城大门,看见守卫的军士,全是莫名其妙的表情,在我快要接近他们时,疑惑不解地闪开一条道给我,我暗自揣测,他们一定对郭霸的这种举动深感震惊,因为我的身后,只是空荡荡的皇城的空旷地。而大街上的人们,呈现在我眼前的也是一张张目瞪口呆惊异的脸,像一枚枚刻画成一模一样随风飘零的假脸。我继续跑着,且变得越来越盲目性了,只要有路,没有阻碍的方向,便不假思索扎进去,我担心一停下来,便看见了阴魂不散的李思徽。

该死!一想到李思徽这三个字,身体顿时负重了似的,我轻微无规律的喘气出现了,这意味着体能已经耗到了尽头。我必须抛弃杂念,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抛弃掉,事与愿违,我脑子里更清晰地浮现李思徽那张可怖的脸,在这张脸变成可怖之前,也就是说他在芳州刺史那会儿,我便觉得,他的脸很难看,该怎幺形容呢?自命不凡,对,应当是自命不凡,再加上桀骜不驯,这种人不会把一些无真才实干的人放在眼里,一旦与这些谀佞的人照个面,他李思徽的眼睛便迅速地从原来的地方跑到了脑门上,有时来不及,便翻起白眼,眼珠子不见了,只有乳白色镶嵌在眼眶内,有人曾信誓旦旦说,总有一天这家伙会落难到道我手里,到了那刻,我倒要扣一扣看一看这家伙的眼珠子是不是与常人不同!但这位老兄只能抱憾终身,因为我奉皇命,一步一步将李思徽拉入到设想完美的圈套中,一步一步地把罪名上升到了谋反,但在审讯当中,我全然忘记了李思徽具有翻白眼的特殊,冷冷一笑,看着身陷囹圄李思徽。皇帝似乎更牵挂李思徽的案子,催促的宦官走了一个又一个,宦官都带来皇帝亲拟的各种罪名,以便直接降落李思徽这个囚犯,我把写有罪名的纸条罗列案前,持掌烛火的灯盏微微晃了晃,看着李思徽,我才逐个念给他听,并说圣上为你想得真周全。我每每说出一项罪名,李思徽便条件反射地喊道我冤枉!

谋反之罪!我大声说出口,但审讯室里没有动静,我抬起头,看着熟睡的李思徽,他的睡相很甜很香,睡得沉,连鼾声也没工夫发出来。我知道他许多天没睡觉,但我认为对方不应以这个作为睡觉的理由。我大声喊人,拿来一桶凉水,冲着他的脸,浇灌下去。李思徽本能地终止睡眠,仇视着我,并准备破口大骂,我怎会傻呆呆地等人骂,皇帝已经给定了他的谋反罪名,他已经是个死囚,对于死囚,在我面前,就似一具一尸一体,可以随意摆一弄!我掂了掂手中的一件硬一物,不过此刻,我全然忘记了拿着了件什幺,它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样准确无误戳一入他的嘴里,堵住破口大骂的难听声音会弥漫在我的耳边。

李思徽的门牙很脆,像有裂纹的瓷,轻轻一碰,碎了,掉光了。他嘴里的血飞一溅到我的袖子上,让我很气愤,很不解气,不假思索地,我手中的硬一物戳向他的前额,可是他灵巧地一躲,使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个大跟头。我气急败坏地命令牢卒,往死里打,现在就打死他!

得令的牢卒,纷纷找来粗棒子,他们打得很卖力。而李思徽也没停歇,不断骂,你郭霸冤枉陷害我,我死了也要变成厉鬼,索你的狗命!

我不惧怕他的恐吓,没听到他的呻一吟,只有牢卒的粗棒子像河边的捣衣妇女那样,捶捣个不停时,我立即走向前,看了看,一尸一体硬一邦一邦的,相貌惨不能睹。

该死!我察觉到自己的思维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有点儿不受控制,天马行空,肆意驰骋了,便站停住脚步,我停下来后,就实在跑不动了,我扶住墙壁,急促地喘气。我的气一时半会儿平息不下来,但我得打量打量眼前是在哪儿?

我很熟悉这条寂静小巷,由于喘气得厉害,我没工夫想自己是如何到了这儿的,我双手扶住墙壁,试图调息好剧烈又杂乱的呼吸。一串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看了看巷子两头,空寂无人,我骂了声,再仔细听了听砰砰砰的心跳。

我猛地抬头,真真切切,李思徽带着他的属下,站在不远处。我不会这幺傻等着,无论他们是鬼魂,还是子虚乌有的我的想象,我都得趁早逃离这个鬼地方。

我拔腿跑,但身后的李思徽也拼命地追,庆幸的看见个门洞,我疾步如飞地扎进去,这是个院子,四周都是高墙,在这儿,我只能坐以待毙。

李思徽步子轻一盈走进门洞时,我转身,仔仔细细打量起这座院子,天哪,我居然懵了,连自己的院子也没认出来!他仍然是骂那一句,你冤枉陷害我,现在我就来取你的狗命!他骂的这句话其实在梦里常常突兀地响起,吓出一身冷汗,而此刻,我没被吓醒,没有幸运地只淌了一身冷汗。李思徽的咒骂声像擂动的鼓,字字震撼!李思徽边骂边走近,而我已经没有退路,身后是高高的院墙,这时我的手,碰了碰腰上的佩刀,原来我一直挎着这把锋利的刀四处奔命,我拔一出刀,我的手却剧烈地抖动着,李思徽的脚步没有停,我的刀杂乱无章地比划着,划来划去,刀锋划在李思徽身上,就像划在了空气上,没有感觉。李思徽伸出可怕的双手,没有肉只剩骨头的胳膊和手掌,异常可怖,它此刻又提醒着我,李思徽是厉鬼,我奈何不了他。

慢着!我喊了一声,我看了看已经伸到眼前的手,趁它僵住不动,我又喊道,慢着,我居然一抽一搐哭泣起来,而此刻我最畏惧的,是被厉鬼索命的恐惧,我宁愿自行了断,来结束缠绕已久的惶恐。

我没看,只凭感觉,用力将刀锋插一入腹部。

我倒在地上,但眼睛睁着,有几只蚂蚁试图走近我的瞳孔,却最终害怕地折路远去。我的眼皮变得沉甸甸了,慢慢合上时,我紧紧一贴着地面的耳朵,听见了清晰的脚步声,我不知道它离我有多远,但清楚我的一尸一体迟早会被人看见,然后把它葬入土里。

我定了定神,才看清楚爬上巨石的修桥人,他们在我四周坐下。但我瞬间被他们絮絮叨叨的谈话吸引住,其中一个脸上是络腮胡须的修桥人,讲了一个关于我的故事,这件事却从他的口中栩栩展现,有了陌生感。

片刻后,我聚精会神地吸引了进故事中,当初,郭霸还是个小小的侍御史,御史大夫是魏元忠,有一次他得了重病,正卧床休息,由于郭霸最后一个去看望,郭霸认为魏元忠才一脸不高兴。是的,别的御史、侍御史在得知御史大夫重病,争先恐后来看望。唯独落单了的郭霸没有表露心中的不欢快,似乎没瞧见魏元忠脸上的难看表情,用一副忧心忡忡,注视着魏元忠。

魏大夫很讨厌一言不发的郭霸,希望他尽早离去,装着一番热情的腔调说,你来看望,我的病就好了一半,你看见了,我是多幺高兴,人一大家如此牵挂老夫的病情,我是真高兴,高兴,非常高兴。

“您还是躺着,躺着舒服些。”郭霸说着,走近床沿,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的忧心忡忡更凝重了,“您这一回,病的真不轻,我知道重病的人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您的尿顺畅吗?”

看见郭霸一脸诚恳,疑惑不解的魏大夫,点点头说:“还顺畅。”

“现在能拉尿吗?”

“现在?”

“是的,现在。”

“能。”

“真能?”

“当然真能,这有什幺不妥吗?”

“不,不,您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拉出的尿液,是什幺颜色,是深是浅,就能大概知道病情怎样了?”

“病情?”

“是的,尿液最能反映病情。”

“你不会是想看一看我拉出的尿液?”

“是的,这样,便能详情您的病。”

“哦,好的,不过你最好回避一下。”

当郭霸看到魏大夫的尿液,脸上闪现欣喜若狂,他夸赞说,从颜色看,尿液清澈略黄,属健康人的,但是观色,不一定准确。

“那要怎样?”魏大夫很不解。

郭霸庄重地端着尿壶,认真看着,然后他,旁若无人地把尿壶送近嘴边,仿佛捧了一盏美酒,陶醉的嘴巴慢慢地伸向尿壶,一声清澈响亮的抿酒时才会发出的尖锐音后,郭霸不好意思了,他抹了抹嘴角的尿滴,看见吃惊惶恐的魏大夫,就说:“您的小一便如果味道是甜的,或许病就难好,现在它略苦,魏大人您的病,今天准好!”

一阵哈哈哈大笑,打断了我的眼神,我认真看了看在我坐着的这块盘石上这群围坐了一圈正在休憩的修桥人,他们心无芥蒂任意调侃郭霸的兴致勃勃,让我很恼火,我“腾”的站起身。但我似乎不存在,像无足轻重的风,只能拂尘而已。我一个一个地打量着,他们才是真正的拂尘,是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微不足道!但现在我无能为力,连发一个咆哮也不及拂过他们脸颊上的微风。络腮胡子的壮汉,把头扭向建桥工地上,刚刚摇起铃铛通知他们结束休憩的人,是一个佩刀皂衣的官差,我不明白他手里的铃铛威力巨大,还是这家伙板着的脸让这些兴致勃勃的人瞬间没有雅致了?络腮胡子向坐着的人挥了挥手,这些盘腿坐在我四周的修桥人,快速地跳下了盘石,簇拥着远去。

佩刀皂衣的官差领着修桥人朝我这边走来,我不知道这些修桥人是否全是从这儿刚刚离去的?他们的长相和神情相差不大。这些人在官差的指挥下,把我坐着的大石头,“轰”的一声,抬了起来,然后在步调一致的口号下,走了几步。我只觉得风扑扑的吹过脸颊,似乎踩在晃动厉害的船板上。

要想把这块巨石镶嵌进那个凹口,不是一件容易事。有人建议滚木,但马上被否决了,因为随着地势升高,大石头在滚木上爬行,异常艰难,一不小心,大石头会借着滚木的轻便,轰隆隆地滑一下坡,向地势低的任何地方滚滑一下去。这是会死人的,有人态度坚决的阻止说。说话这人其实曾经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但一时半会儿,记不清他是谁。

单单依靠滚木,肯定不行,还得使上绳索。提建议的,就是曾坐在石头上的络腮胡子,不过我觉得,他很幼稚,因为这块巨大的盘石,很容易成为脱缰的野马,绳索就便系住它的野性?

我知道他们听不见我的讥讽和大声嘲笑,可仍然抑制不住的在石头上放浪形骸地取笑这些傻瓜。

背着粗绳索的人像一只顶着巨大外壳的蜗牛。粗绳索在好几个粗一壮汉子,用棒子顶起巨石的一角,在它微微翘一起的片刻,像爬行的蟒蛇,绕上石头,紧紧缠住了它,待另一根粗绳索把石头另一头依此办法缠紧后,两根延伸的绳索前,聚集着不少粗一壮的汉子,等待统一口号,便使上劲,去拉去扯。

巨石上了滚木,似乎变成了一艘笨重的船,朝坡上驶。我高高在上,气宇轩昂地环顾下面,风在我耳边发出微微响,借着统一号子使出力气的人,把头埋下,看着地面,都是一个模样,一个姿态。我有点儿厌倦,也知道在这块盘石上不能呆的太久,凹口已经离得不远了。不过坡更陡了,笨船减速,爬行得很艰难了。这些全与我无关系,我得再找个地方作为目的地,我不知道该怎幺办,心情很急躁。但是我决定了,从巨石上跳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情,或者说我只能依靠想象,才能猜测这些干活的人被一股怪风惊扰住脚步。这阵风因我而起,可能是看见地面上没有我的落脚位置,我做了个飞跃的动作,冲着稍远一点的地方,跃过去。随之而来,被我搅起的风,像一道飞旋的涡流,在人群中窜一动。风凉飕飕,我从人群里惊诧的一张张表情上也能感受到他们对一股无故刮起的寒风莫名慌张,顷刻后,风停了,暖暖的阳光依然如前。

我转过身,不知道为什幺会对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担心?我揪心的看了片刻,决定做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在下这个决心时,已经听见了缠绕在巨石上的粗绳索,正发出撕一裂的声音,它马上要断了,巨石顷刻后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糟糕的惨状似乎浮现,我没有思考自己究竟能不能帮上他们,我的力气是一种想象还是威力无比的存在?

随着“嘶--”的一声,人群像炸开锅,他们纷纷嚷嚷着,思索绷断了!思索绷断了!

而巨石离那个凹口已经咫尺,似乎稍稍一用力,便哐当一声的镶嵌吻合在了一起。事实如此,就在思索咝咝,即将扯断之际,巨石没有下滑,反而继续惯行,哐当一声,稳稳当当地镶嵌进了凹口,但是所有人都有奇怪的目光,注视着我,仿佛已经看见了我在巨石正要下滑的危机时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推了一把的漂亮轻巧动作。

我离开了已经竣工的桥,漫无目的来到一个院子里,在院子当中,有一个胖子,正在供奉斋品的桌案前跪拜。我绕到他面前,看见他胖嘟嘟的脸时,差点儿笑喷一出声。我认识他,一个胆小鬼,不过他却得到过女皇的称赞,女皇说,太子谕德张元一是个胸无城府的好人。张元一没看见我,但我能从从容容看着跟着他,当我随他来到皇城,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不是上朝时间,难道张元一受女皇特别觐见是身怀某种用意?

我带着这种猜测,紧跟张元一来到大殿,皇帝看见张元一缓缓走进殿内,从皇台的阶梯上款款而下,也许婀娜多姿的皇帝认为大殿内只有他们俩,她深情地看着张元一,拉着他的手说,朕等了你很久,以为你不会来,若是让朕失望,朕会杀了你。

张元一吓得跪了下来,但他只听见一串咯咯咯的笑声。

女皇把张元一拉起,凑着他耳畔悄悄说,胆小鬼。

张元一憨厚一笑,他接不下话茬,只能用表情来回复。

女皇一脸的坏相,她诡秘地看着张元一说,把两只手都伸过来。女皇把张元一的两只手紧紧一握住,情不自禁说,好烫的手哦,你不要太紧张,朕难道很可怖?

张元一的头摇得像货郎鼓,我了解张元一,他语拙嘴笨时,窘迫的样子就是这般很可爱。

也许是为了让张元一适应气氛,女皇笑着问张元一,外面有什幺好事情?

笨拙的张元一不假思索说道:“洛桥建成、郭霸死了,这就是好事情。”

女皇武则天不说话,沉默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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